,莫敢不从。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宽慰。
“孤就知道,你懂。”
他从案上取过一卷竹简,递向赵铭。
“看看这个。”
赵铭展开,目光扫过。
“魏国降卒的处置?”
他抬眼。
“你有何见解?”
嬴政问。
“全凭大王决断。
是要雷霆震慑,还是怀柔安抚?”
“魏国已亡,若不动摇国本,自然以安抚为上。”
嬴政答得干脆。
赵铭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那便可效法刑徒军,施于民间。”
“刑徒军之法……还能用于庶民?”
嬴政略显讶异。
“刑徒之所以肯为大秦死战,是因为有盼头——不必永世为奴,有望归家,有望重生。”
“降卒亦然。”
“即便贬为隶臣,只要许他们勤勉劳作五年便可脱去奴籍,返家团聚;若修城筑路、开渠垦荒立下功劳,更可提前赦免。”
“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
给了念想,他们自会拼命。”
殿中静了片刻。
嬴政缓缓点头,眼底映着烛火,深不见底。
赵铭的声音在殿内平稳响起:“倘若他们世代为奴,终究难以真心归附。”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韩非曾向孤提及,”
他缓缓开口,“你在魏地督造新城时,不仅全盘筹划,更首创以工代赈之法。
看来你不仅擅于治军,理政亦是一流。”
“韩非先生言过其实了,”
赵铭当即躬身,“臣所长唯有兵事。”
嬴政闻言轻笑:“安置降卒之策,孤记下了。
过几日便交朝会议论,拟定细则。
纵不能驱之上阵,也须令其全力效秦。”
他心意已决。
战场虽不可用,然秦土之上需人之处处皆是——驰道待修,城垣待固,北疆长城绵延千里,何处不需人力?
“大王可还有吩咐?”
赵铭抬眼问道,“若无他事,容臣回府早作准备。”
“这般急切?”
嬴政摇头失笑。
旁人若得与君王独处,皆视作殊荣,眼前这人却似坐立难安。
“军情紧迫。
若非麾下士卒需休整,臣今夜便想拔营。”
赵铭坦然答道。
此时殿外响起脚步声。
赵高沙哑的嗓音隔着门扉传来:“大王,芈夫人、胡夫人携众宫眷求见。”
嬴政眉头微蹙。
“看来诸位夫人皆心系大王安危。”
赵铭语带调侃。
“关心?”
嬴政冷笑,“其中怕不乏盼孤早殁之人。
孤若不在,她们的机会便来了。”
赵铭连忙摆手:“大王慎言。
臣只该知兵事,余者不敢与闻。”
“你这性子……”
嬴政见他这般明哲保身的模样,不禁莞尔,“倒与你那岳父如出一辙。
不愧是王家教养出来的女婿。”
话音未落,他已敛容扬声道:“进。”
殿门洞开。
十数位锦衣华服的宫妆女子鱼贯而入,顷刻间满殿环佩轻响。
哀切之气随之弥漫开来。
“大王可安好?”
“闻听遇刺,妾身心胆俱裂……”
“苍天庇佑,大王无恙……”
“那些逆贼竟敢犯驾……”
啜泣与低语交织起伏,有人睫上犹悬泪珠,悲切之态宛然。
赵铭垂目忍笑,余光瞥见嬴政面色已然沉凝如墨。
“臣先行告退。”
赵铭起身向嬴政拱手一礼,未等回应便转身向殿外走去。
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嬴政轻轻摇了摇头。
视线转回眼前这群低声啜泣的妃嫔时,他的神情骤然转冷,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
“寡人尚在。”
话音落下,殿内的抽泣声瞬间止息。
“妾等只是忧心大王安危。”
“大王无恙便是万幸。”
“正是……大王平安就好。”
妃嫔们纷纷出声附和。
嬴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她们。
身处这至高之位,他早已看惯这般虚情假意。
后宫之中,这些女子无一不是因联姻而来,为权势而聚,真心实意者寥寥。
若说这天下还有一人与他存有几分真切情谊,恐怕唯有夏冬儿了。
步出章台宫,赵高立刻趋步上前。
“上将军今日一剑救驾,神威令人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