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秦王对待一个外臣的叮嘱,未免太过细致,甚至透出几分不寻常的关切。
那语气不像君王对臣子,倒像是……托人向极亲近之人传话。
一个荒唐的念头倏地窜进韩非脑海:难道赵铭是秦王的骨肉?
他几乎失笑,抬手揉了揉额角。
真是胡思乱想。
这等事岂有半分可能?若真如此,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约只是秦王格外器重赵将军罢了。
能得君王如此待之,已是臣子难得的殊荣。
忽又想起一桩事——听闻赵府近日新添了孩子。
既如此,合该去道贺。
“改道,往上将军府。”
韩非掀帘吩咐。
“大人说的是赵铭将军府上?”
车夫确认道。
“不然还有谁?”
韩非语气微哂。
入秦以来,他独来独往,唯与赵铭尚有几分私谊。
车夫应声调转马头。
赵府内室,暖意融融。
赵铭将两枚丹丸递到王嫣与舞阳手中,温声道:“这是补气血的丹药,服下身子好得快些。”
二人含笑接过,纳入口中。
丹丸即化,一股温润之气顷刻流转四肢百骸,通体舒泰。
“从前在燕宫也用过所谓灵丹,却远不及夫君所炼这般神效。”
舞阳眸中漾开钦佩。
“方士那些多是唬人的玩意,这才算真正的丹药。”
赵铭笑道。
王嫣倚在枕边,柔声接话:“夫君总是有本事。”
“原本需将养月余,如今有这丹药助力,再过几日应可大安。
届时我们便动身回沙丘。”
赵铭说着,目光掠过二人。
王嫣点头,眼底泛起思念:“许久未见母亲了。”
舞阳则轻轻握住赵铭的手,喉间微哽:“谢夫君愿带妾身同往。”
“你既为我生下女儿,便是一家人。”
赵铭反握住她,笑意温和。
赵铭的目光温和而坚定,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舞阳垂首片刻,指尖微微发颤,终于低声开口:“夫君……妾身心中藏着一事,自离开燕国那日起便如影随形。
那是父王临别时的嘱托。”
话音落下,她不敢抬眼,只盯着裙裾上细微的绣纹。
“但说无妨。”
赵铭嘴角含笑,神情里并无意外,反倒透出几分宽慰。
“父王曾说……若将来秦燕兵戈相见,命妾身……寻机取夫君性命。”
舞阳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融进殿中沉静的空气里,“可这些日子以来,夫君待妾身情深义重,妾身又如何下得去手……”
她语带哽咽,满是愧色。
“此事我早已知晓。”
赵铭缓缓起身,走到她身旁,“我等的,便是你亲口说出的这一日。
你身边那些侍女,皆是燕王安插的眼线——这一点,我也早就清楚。”
舞阳猛然抬头,眼中尽是惊愕与慌乱,唇瓣轻启却未能成言。
“你既愿坦白,从今往后便是真正属于我赵铭的人。”
他伸手轻抚她的肩,语气转柔,“燕王以你母亲相胁,方能逼你就范。
此事不必再忧心。”
说罢,他抬手示意。
一直静立一旁的张明立即会意,冷声喝道:“拿下!”
殿外亲卫应声而入,转眼便将舞阳身后几名面色骤变的侍女制住。
不过片刻,寝殿内外十余名侍女皆被押至阶前,跪成一排。
“老爷明鉴!奴婢冤枉啊!”
“奴婢不知犯了何罪……”
有人泣诉,有人茫然,唯有最早随侍在侧的几人面如死灰,默然垂首。
“燕国暗谍,长期传递府中动静、秦国近况,乃至我的一举一动。”
赵铭居高临下,目光如冰,“你们真以为,我能毫无察觉?”
此言一出,所有侍女顿时血色尽失,瘫软在地。
“燕王此举,实在愚不可及。”
赵铭摇了摇头,语带讥诮,“陪嫁侍女竟无一清白,尽是暗探。”
他再度挥手,仿佛拂去尘埃。
“处置了吧。”
“诺。”
张明毫无迟疑,率众将人押出殿外。
凄切的哀泣声渐远,终归于寂静。
“管家。”
赵铭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老者,“为四夫人重新挑选一批妥帖的侍女。”
“老奴即刻去办。”
“另备行装,不日启程前往沙丘。”
“是。”
正吩咐间,一名仆从疾步而来,躬身禀报:“老爷,韩非大人于府外求见。”
听到这名字,赵铭眼底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