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两人合力,便是滔天巨浪。”
“其患不在今时,而在明日。”
“在公子他日承继大统的那一天。”
王绾神情肃然,目光如炬。
“公子。”
“如今既已与王、赵两家撕破颜面,往后他们必视公子为敌。”
“从今往后,当时时提防此二家。”
“此外,暗中查访两家可有触犯律法之行——或可留作将来之用。”
“正是此理。”
朝会虽散,余波未平。
殿外廊下,几位身着深衣的臣子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衣袖随着手势轻轻摆动。
“今日虽未削去兵符,可那番话既已出口,便如种子落进了君王的心里。”
一人捋着胡须,目光深远,“眼下四海未靖,用兵之时,自然倚重。
待到他日乾坤定鼎,刀兵入库,便是你我施展之时了。”
众人颔首,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个无声的共识在他们之间凝结:那手握重兵的两家,从此须得多加留意。
而那位立于众人之前的年轻公子,眉宇间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他并非全然情愿卷入这旋涡,只是身在此位,便如乘奔流之舟,即便自己不想向前,身后的浪涛与推手,也会裹挟着他,不由自主地奔赴那既定的方向。
***
章台宫深处,殿宇肃穆。
两道身影向着御案后的君王躬身行礼。
“臣,拜见大王。”
嬴政自堆积的简牍后抬起头,唇角微扬:“不必多礼。”
“谢大王。”
君王的目光转向侍立在侧的近侍,以及周遭垂首静候的宫人。
“都退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诺。”
为首的内侍恭敬行礼,随即领着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甲胄森然的卫士随即守住宫门十丈之外,如铜墙铁壁,再无闲杂可近。
殿内重归宁静,香炉青烟袅袅直上。
嬴政的视线落回阶下老将身上,语气里带着些许玩味:“今日朝上,爱卿之举,倒让寡人有些意外。”
王翦再次拱手,声音沉稳:“回大王,臣与赵将军所掌兵权,确已过重。
朝堂诸公所言,并非全然无理。
臣今日所奏,字字出于本心,并无虚饰。”
此事,他心中早已思量过无数回。
若赵铭仍只是寻常将领,或许尚不至如此,然如今其已是一方统帅,掌数十万雄兵。
两家联姻,兵权相连,于君王而言,终究是悬顶之剑。
王翦深知,无论君主何等英明雄略,这般局面终难长久。
与其待到时势相逼,不如主动释出权柄,或可保家族长远,亦能全那年轻人的前程。
“寡人明白你的心思。”
嬴政缓缓道,目光温和,“两家联姻,兵权相合,确易引人猜忌,动摇权威。
然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彩,“你,终究不同。
赵铭那孩子,更是不同。”
侍立一旁的夏无且闻言,面上露出淡淡笑意。
自君王召王翦入宫,他便已窥见几分真意。
朝堂之上,王翦为护赵铭甚至不惜交出权位,其心可鉴。
至此,这位医者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彻底认下了这门亲事。
阶下,王翦却面露困惑,显然未能参透君王话中深意。
王翦眼中浮起困惑:“臣与赵铭,有何分别?”
嬴政凝视他片刻,声调沉了下去:“因为赵铭,是寡人的血脉。”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进王翦的脑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眼,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或者说,他根本不曾往这个方向想过半分。
“大王方才……说什么?”
王翦的声音有些发虚。
嬴政神色肃穆,向前迈了两步,停在王翦面前不过咫尺。
“寡人说,”
他一字一顿,清晰如刻,“赵铭,是寡人的儿子。”
王翦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张了张嘴,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挤出颤抖的音节:“这……这怎么可能……”
“你还记得寡人初即位那年,宫里那场血洗么?”
嬴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遥远的怅惘,“还记得寡人从赵国回来时,身边跟着的那个姑娘么?”
王翦浑身一震,声音抖得更厉害:“难、难道赵铭是……是冬儿姑娘所生?她……她还活着?”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