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本该顺水推舟,允了王翦之请,至少也该收其兵符,暂置闲散。
“王卿正当盛年,何谈告老?”
“此话,孤便当作未曾听见。”
嬴政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满殿愕然。
这般削权良机,君王竟轻轻放过。
连素来沉稳如王绾、隗状,此刻也掩不住面上讶色。
大王这是何意?
他们分明递上了一柄名正言顺收权的刀,为何不接?
难道大王真不忌惮王翦与赵铭?
即便大王自身雄才大略,足以镇服四方,可后世之君呢?并非人人皆如当今啊。
二人心中千回百转,却始终想不透嬴政此举深意。
赵铭虽非王翦亲生,却也是半子。
一门双上将,权柄滔天——
这竟还不足以令君王心生戒备?
“大王……”
王翦抬头,欲言又止。
“列位大人的忧虑,确有其理。”
王翦向着嬴政深深一揖,声音沉缓:“我王氏一族,连同赵铭,蒙受大王的恩泽,实在太过厚重了。”
“这份恩泽,”
嬴政的声音自高处落下,平静中蕴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王家担得起,赵铭亦担得起。
至于权柄过重、恐生 ** 之说——孤不在乎。
兵权,孤既能赐下,便信得过臣子的忠心。
倘若真有那一日,如诸卿所忧,孤,自然也镇得住。”
“大王圣明。”
尉缭越众而出,朗声应和。
到了这般地步,殿中群臣只得纷纷躬身,齐声高呼:“大王圣明。”
“王卿,”
嬴政的目光扫过王翦,继而缓缓掠过整个朝堂,“告老还乡之言,今后不必再提。
孤,并非惯于猜忌的君王。
不仅是你,凡我大秦臣子,只要尽忠职守,孤绝不亏待。”
这话既是对王翦的安抚,亦是对满朝文武的宣告。
言语间那份坦荡的自信,仿佛能容纳山海。
史笔所载,嬴政确是如此:天下一统后,他未曾诛戮任何功臣,从未玩弄权术猜忌。
他倚仗的,是足以睥睨一切的绝对自信,自信能慑服所有锋芒。
正因这般气魄,他在世时,威仪镇伏四海。
可待他病逝龙驭宾天,天下便骤然崩乱,强秦二世而亡。
听到嬴政如此斩钉截铁的话语,王绾等人默然垂首,不再作声。
他们这番突如其来的算计,显然是落空了。
非但未能动摇君心,反倒彻底开罪了王翦,亦将赵铭推到了无可转圜的对立面。
“尉卿,”
嬴政转向尉缭,“赵铭的封赏,可都记下了?”
“臣已谨记。”
尉缭即刻回应。
“便依此诏行赏。”
嬴政一语定音,再无更改余地。
王绾等人借王氏与赵铭的关联试图引发君王忌惮,既已失败,便再无理据阻拦。
至于所谓资历深浅,在如此灭国功勋面前,更成了笑话。
“臣领诏。”
尉缭躬身应命。
“大王,”
冯去疾此时出列,奏道,“尚有另一事。
水淹大梁虽是不世奇功,借洪泽之势覆灭魏军,令我大秦免于血战,然洪灾过后,必有大疫。
若处置稍有疏失,疫病蔓延,恐将酿成祸乱大秦之患。
此事关系重大,还需大王亲自决断。”
“夏大医,”
嬴政的目光投向殿中另一侧,“你乃天下医道之首……”
“王上如何看待这场瘟疫?”
嬴政的目光落在夏无且身上。
夏无且躬身答道:“瘟疫之始,皆因 ** 堆积。
若能将大梁城中的腐尸 ** 尽数清理,深埋入土,再以烈火焚烧,疫情或可遏制。”
“如今大梁城已被洪水吞没,不宜再居。”
“老臣以为,当永久封闭大梁城门,将城中所有染疫之物尽数封存于城内,以此隔绝疫病蔓延。”
嬴政转向众臣,声音沉静:“诸位可听见了?”
“瘟疫并非无可避免,只要处置得宜,便能掌控。”
这时,王绾上前一步:“王上,此事或许还需夏太医亲自前往督导。”
“老臣愿率太医署众医前往魏地。”
夏无且毫不犹豫地应下。
“路途遥远,夏太医的身体可还撑得住?”
嬴政首先关切的是他的安康。
夏无且微微一笑:“王上不必挂怀。
老臣筋骨尚健,还等着亲眼见到大秦一统四海的那一日。”
这话里藏着另一层心思。
他已寻回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