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里。”
赵铭顿了顿,“如今看来,他确实了解你。”
庞武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个动作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无声无息,却沉重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片刻。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
城头燃起了火把,跳动的火光将秦字的旗帜映得忽明忽暗。
赵铭调转马头,缓缓向城中行去。
经过庞武身边时,他勒住缰绳,俯身说了一句话:
“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得活下去。
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庞武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他回头望了一眼洞开的城门,又望向北方——那是魏都的方向,虽然他知道,那里现在已经换了旗帜。
星辰开始在夜空中显现,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土地。
一场战争结束了,但更大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赵铭骑在马上,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国尉之位尚远,但每下一城,便离目标更近一步。
这乱世如熔炉,要么成钢,要么成灰,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而此刻,他只需要享受这短暂的胜利。
至于明天——明天自有明天的仗要打。
咸阳城。
传令兵策马疾鞭,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激起清脆的回响。
他高举着令旗,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目光追随着那疾驰的身影,耳中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
“大捷——魏境大捷——”
声音断断续续,却足以点燃整条街道。
先是靠近城门的市井之徒侧耳倾听,随后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挑着担子的货郎放下了扁担,茶肆里闲聊的客人探出了头,连阁楼上的窗扉也一扇扇推开,露出张望的面孔。
“是武安大营!赵将军引水破了魏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更多的细节被拼凑起来。
大河与鸿沟的波涛,四十万魏军的覆没,兵不血刃的胜利……这些词句在人群间口耳相传,每经过一人,便添上一分惊叹,染上一抹激昂。
渐渐地,零星的议论汇成了汹涌的声浪。
“战神!当真是战神!”
“自他领兵,何曾有过败绩?”
“魏国……也要归秦了!”
欢呼声从街角升起,蔓延至整条长街,最终撼动了咸阳的屋瓦。
人们自发地涌向街道两侧,仿佛迎接凯旋的军队。
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老者倚着门框抹泪,壮年汉子们则挥舞着拳头,将“天佑大秦”
的呼喊送上云霄。
这声音越过坊墙,渗入深宅大院,惊动了高门之后的宁静。
丞相府内,王绾正于书房批阅竹简。
窗外隐约的喧哗起初并未引起他的注意,直到管家步履匆匆地穿过回廊,在门外低声禀报。
王绾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落在简上,缓缓洇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望向远处隐约沸腾的街市,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急报!传令兵已回咸阳!”
“听闻大梁城……破了。”
管家一路小跑至王绾跟前,低声禀报。
王绾原本合着的眼睛猛然睁开:“大梁城破了?”
“捷报已传遍全城。”
管家垂首应道。
“备车,进宫。”
王绾衣袖一拂,站起身时,苍老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眼底却凝着一层薄冰似的寒意:“赵铭当真能破大梁?”
“绝无可能。”
“信陵君坐镇,固若金汤,岂是一月可破?”
“莫非……其中又生变故?”
他眉头紧锁,心底那股不愿承认的念头翻涌不休——若赵铭真成了此事,其位便再难动摇。
甚至,爵位只怕还要再进。
此刻,咸阳城中各府邸皆被这消息惊动。
上将军府内。
“好!好!”
“吾之佳婿,果然不凡!”
王翦朗声大笑,手中茶盏轻轻一搁:“水淹大梁,不战而屈数十万魏军——漂亮!”
“老爷,可要备车入宫?”
管家躬身问。
“虽非朝会,但如此大捷,大王必召群臣。”
“取我朝服来。”
“备车。”
“再派人去赵府,让嫣儿今日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一趟。”
王翦笑意未减,眼中尽是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