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命啊将军……”
“我不想死……”
“求将军开恩……”
恐惧的哀鸣此起彼伏。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魏国臣僚跪伏在地,王族宗亲亦纷纷屈膝。
尽管魏无忌早知秦军将至,已令王族与朝臣将家眷送离魏都,然留于此地者仍众。
虽是信陵君之令,却非人人可得此机。
殿内光影流转,只一瞬,满堂身影便如被风吹折的芦苇般矮了下去。
举目四望,唯剩数十人仍如孤松般挺立。
“魏国虽灭,吾骨仍属魏土,誓不低头。”
“赵铭,要杀便杀,吾心不转。”
“愿以颈血祭故国。”
“纵今日魏运终尽,他朝秦殿亦未必永固。”
“说得是。”
“你确为当世名将,功勋灼目,然功高震主,古来皆然。
今日秦王或能容你,明日之君岂会留你?”
“黄泉路上,吾等先行一步,静候汝来。”
“哈哈……”
“痛快!送我们上路罢——”
那数十人纵声长笑,眉宇间不见惧色,唯有慷慨。
纵使先前魏无忌之举已令众人心寒,世间仍有愿与山河共沉沦的魂魄。
赵铭静立如渊,眼中未见波澜。
国之将倾,从来不乏忠骨,亦从不缺懦夫。
对这般人,纵为敌手,亦当存三分敬重。
他抬手,向后轻轻一挥。
亲卫会意,踏步上前。
剑光如雪,起落之间,数十颗头颅滚落殿砖,热血泼洒如绽开的残梅。
满殿跪伏之人皆战栗垂首,不敢喘息。
“魏王,”
赵铭声如寒铁,“降,或死?”
魏王浑身剧颤,抬目时,仿佛看见那些赴死臣子的影子重叠在自己身上——殉国,似乎才是君王应有的终局。
可他四肢冰冷,魂魄早已蜷缩。
锦衣玉食蚀空了胆魄,温柔富贵磨尽了血性,他又怎能握得住那柄名为“气节”
的剑?
“寡人……寡人……”
他唇齿相击,语不成调。
“若不降,”
赵铭漠然道,“本将便成全你殉国之志。”
身侧张明应声而出,解下佩剑,“哐当”
一声掷于魏王脚前。
“你终究是一国之主,”
张明冷声道,“将军予你最后的体面——自决吧。”
剑身映着殿火,寒光流窜。
魏王俯身拾起剑柄,触手冰凉。
四下目光如针,那些尚未低头的魏臣眼中,竟浮起一丝近乎期待的灼亮——仿佛君王横剑自刎,才是这 ** 曲终最恰当的注脚。
他将剑刃贴上脖颈,肌理传来锋锐的刺痛。
一次咬牙,二次蹙眉,三次腕抖。
终究未能划下。
“好一个国君,”
赵铭忽然轻笑,笑声里淬满讥诮,“满身绫罗,原来裹的尽是败絮。”
话音未落,他已劈手夺过那柄颤抖的剑。
“此刻伏地请降,献出王印,尚可保全性命。”
“否则,休怪我亲手了结你。”
赵铭的声音冷硬如铁。
龙泉剑铮然出鞘,寒光直指魏王眉心。
那绝非虚张声势的恫吓。
见此情形,魏王浑身一颤,双膝发软,径直瘫跪在地,颤声哀告:“寡人愿降……寡人投降……”
“求将军饶命,莫要杀我……”
顷刻之间,属于君王的威仪消散殆尽。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淡笑。
他本无取此人性命之意——无论此人何等昏聩,终究是一国之君。
若真斩于剑下,回到咸阳后,免不了又要被朝中那几个老臣借题发挥,上书弹劾。
“即刻撰写降书,加盖王印。”
“传令你魏国全军,向我大秦归顺。”
“一字不写,便是死路一条。”
赵铭对魏王丢下这句话,随即转身。
“眼下大梁城仍陷于洪水之中,暂无法押送他们出城。
先将这一干人等拘禁于宫内,严加看管。”
“只需确保他们活着。”
“待水势退去,再行处置。”
赵铭沉声下令。
“遵命!”
张明肃然应诺。
赵铭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不再多言,径直向外走去。
他身影消失的刹那,殿中那些魏国臣子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憋着的气。
面对赵铭时,他们仿佛被猛兽凝视,承受着如有实质的威压,那弥漫的杀意几乎令人窒息。
他一离开,整座大殿的气氛顿时松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