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那时的赵铭还穿着赵国的甲胄,冲锋时喜欢把头盔的缨穗染成红色,在战场上像一簇燃烧的火。
如今那簇火变成了秦国的玄黑,却烧得更烈了。
“传令。”
魏无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 手全部上垛口。
滚木礌石备足。
告诉将士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今日我们守的不是城,是魏国最后的名字。”
狂风骤起,卷起城头的尘土。
远处传来第一声战鼓。
咚——
沉闷的响声像直接敲在胸口上。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渐渐连成一片。
秦军开始前进,黑色的阵列缓缓压向城墙,整齐的步伐让大地微微震颤。
赵铭仍然站在战车的最前方。
他解下佩剑,握在手中,剑鞘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魏无忌。”
他低声说,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响的战鼓声中,“你为魏国留了后路,却为这些将士断了生路。”
战车开始加速。
城头上箭如雨下。
过去数月,李由领军连克数城,军功簿上已添了几笔实绩,可若与章邯、屠睢相比,他的战果仍显得单薄。
“魏都经信陵君三年修缮,如今城门皆以砖石砌成,整座城仿佛一块巨岩。
不用云梯,城墙几乎无懈可击。”
“除非调来投石机日夜轰砸,或许能震塌一段墙垣。”
“但这一点,魏无忌必然早已料到。”
赵铭声音低沉。
“难道大梁城当真无法攻破?”
李由神色一紧。
“按常理,确是如此。”
赵铭颔首。
自然,若他全力施为,轰塌一片城墙并非难事。
可那样便太过惹眼——
那已非人力所能及。
一旦展露这般手段,赵铭难以预料,秦王是否会将他视作追寻长生的契机。
“那我大军岂不只能困守城外?”
“这该如何是好?”
“莫非只能围而不攻,等他们粮尽自溃?”
“但探报说魏无忌囤积了一年粮草,难道我们要在此耗上整整一年?”
屠睢也按捺不住,出声问道。
“张明。”
赵铭忽然唤道。
“末将在。”
张明应声上前。
“去请魏无忌阵前一叙。”
“只看他愿不愿来。”
赵铭说道。
“遵命!”
张明毫不迟疑,纵马直向魏都城下驰去。
城楼之上,魏将俯身禀报:
“君上,有一秦骑靠近。”
“怕是来劝降的。”
魏无忌语气平静。
但他并未下令放箭。
自古春秋,两军相争,不斩来使——
这已是延续数百年的规矩。
张明畅通无阻,直至城下。
“敢问信陵君可在城上?”
他仰首高呼。
“本君在此。”
“若是劝降,不必多言。”
魏无忌的声音从城头落下,波澜不惊。
“我家上将军想与信陵君阵前相见,不知君上可否赏面?”
张明拱手问道。
“赵铭要见本君?”
魏无忌微微一怔。
“正是奉上将军之令前来相邀。”
张明朗声回答。
“君上万万不可出城!”
“是啊君上,您是我大魏支柱,若赵铭有诈,末将等难以援护!”
“还请君上三思!”
见魏无忌似有意动,周围将领纷纷劝阻。
魏无忌却抬手止住众人:
“赵铭若借此谋害本君,天下人皆会耻笑其手段卑劣。”
“何况……”
“本君也确实想会一会他。”
见他意已决,诸将一时无言。
“备吊篮。”
魏无忌下令。
“那末将便先回禀上将军。”
张明再度抱拳,调转马头向本阵奔回。
城头的吊索缓缓垂落,载着那道素白的身影降在焦土之上。
魏无忌整了整衣襟,独自向黑压压的军阵走去。
秦军阵前,张明躬身禀报:“上将军,信陵君已至。”
赵铭抬眼望向远处渐近的人影,轻叹一声:“战国公子,名不虚传。”
他翻身下车,迎风向前,同时吩咐亲卫:“将案几与蒲席搬来。”
两军之间的空地上,风卷残旗。
赵铭与魏无忌相对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