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熊悍端坐王位。
虽已至中年,其姿仪却未见多少君王威仪,反透出几分怯懦迟疑。
而在他眼前的玉阶之前,一名身着君侯袍服的老者昂然立于众臣之上。
虽为文臣之貌,周身却散着慑人威势,沉静中自有雷霆。
此人正是楚国春申君黄歇。
楚国之政令权柄尽握其手,可谓权倾朝野。
虽未居王座,楚国的权柄实则尽在其掌控之中。
若赵铭在此,或能一眼窥破史册暗影——后世传言,楚幽王熊悍实为黄歇与后宫所出。
待黄歇身故,这位楚王亦终遭李园诛杀。
“大王。”
“君上。”
“这便是秦廷的回应。”
从咸阳归来的使臣立在殿中,声音里压着怒意。
“秦王明言,一兵一卒也不会撤出魏境,半分颜面也未留给我楚国。”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扫向殿前那道苍老的身影。
“秦王……嬴政。”
黄歇缓缓开口,声调平稳,却透着一层深沉的戒惧。
他心中却浮起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芈月啊。
——你为我大楚埋下的祸根,自嬴稷到今日的嬴政,竟愈发深重了。
——当年若将你留下,或许……
——罢了。
岁月已将他推向暮年,可旧事如潮,从未真正退去。
“秦国吞并赵、韩之后,国力日盛。”
使臣再度扬声,“若再坐视其灭魏,三晋尽归秦土,则我楚国危矣!”
“臣请君上发兵伐秦!”
话音落下,殿中群臣相继出列,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绝不可纵容秦国坐大!”
“请君上下诏,出兵救魏!”
“伐秦以安天下!”
声浪叠起,百官皆望向黄歇。
此番遣使西行,本就是春申君为探秦虚实、为出兵铺路之举,此刻众人不过顺其意而动。
黄歇静静听着,目光却转向身后王座上的年轻君主——熊悍。
那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关切,随即又转回殿前。
“诸卿所言甚是。”
他声音不高,却让殿中倏然一静。
“李园。”
“臣在。”
一名中年官员应声出列。
“粮草辎重可齐备?兵马调遣可妥当?”
“回君上,万事俱备,只待君令。”
李园垂首应答,面色平静。
“传令。”
黄歇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沉厚:
“取虎符,拜项燕为上将军,统兵三十万,即日北上伐秦。”
“我大楚应魏国之请,讨不义之秦——”
“以告天下。”
“君上英明!”
群臣伏首齐呼。
殿中无人敢有异议,就连王座上的楚王也只是默然端坐,仿佛一尊华贵的饰像。
“散朝罢。”
黄歇微微颔首。
“臣等告退。”
百官躬身退出大殿。
李园与数名朝臣走在最后,经过玉阶时抬眼望向黄歇,目光里似有暗流涌动,却又迅速隐没在低垂的眉目间。
待殿门缓缓合拢,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王座上的年轻君主,与阶前那道不再挺拔的背影。
“仲父。”
熊悍轻声唤道。
“当真要发兵攻秦?”
待群臣散去,殿内只余二人,楚王悍望向黄歇,眼中浮起一层忧色。
“悍儿。”
黄歇轻叹一声,声音里透出岁月磨蚀后的沙哑,“仲父老了,恐怕也就这一两年的光景。
若我真撒手去了,你觉得这满朝文武会如何待你?”
“寡人乃楚国之王,他们岂敢妄动?”
楚王悍面色微微一白。
“如今朝局平静,全凭我一人镇着。
我若不在,一切便不同了。”
黄歇缓缓摇头,目光深远,“伐秦之事,正是关键一步。
借此机会重整军中势力,安插真正忠于你的人——唯有如此,你的王位才能坐得安稳。”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我精力不济,对朝堂与军营的掌控已不如前。
那些人虽表面恭顺,可一旦我露出破绽,必会群起反扑。
他们被我压得太久,早存异心。”
言语之间,这位权倾朝野的老臣已将楚国的暗流看得分明。
人至暮年,反而愈发清醒。
“仲父……”
楚王悍喉头微哽,望向黄歇的目光里交织着感激与复杂。
尽管黄歇在朝中独断专行,大权在握,却始终待他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