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顷刻汇聚于他。
“此战——”
“打得痛快。”
“而今,便是本将兑现承诺之时。”
赵铭朗声宣告,话音随着军阵间的传递回荡开来。
“中军司马何在?”
他沉声一喝。
“末将在!”
蒯朴策马上前。
“即刻统计战功。”
“我武安大营麾下:凡锐士杀敌,按功擢升;凡刑徒军杀敌,一律削除奴籍,转为大秦常备士卒,享无爵将士岁俸;凡杀敌六人以上之刑徒,晋爵一级。”
“此事,从速办妥。”
赵铭令下,声如金石。
“属下领命!”
蒯朴肃然应道。
赵铭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骑兵营的刑徒兵卒都沸腾了,尤其是那些亲手斩下敌首的,脸上涨满了血色。
他们从奴籍挣脱,成了大秦堂堂正正的兵士——这便意味着,他们重新活成了人。
“上将军威武!”
“上将军威武!”
“誓死追随上将军……誓死追随……”
无数刑徒兵举起手中兵器,吼声震天。
这一刻,所有积压的惶恐与不安烟消云散,人心彻底归拢。
面对刑徒军的激荡,那些老锐士只是含笑看着,神色平静。
他们之中,许多人当年也曾是刑徒,尝过那种从深渊被拽回人间的战栗。
那感觉,好比一个已被判了斩决的囚徒忽然接到赦令——奴籍虽不即刻要命,却是一寸一寸熬干骨血的长刑;而斩首反倒痛快些。
“章邯。”
赵铭的声音再度扬起,沉如铁石。
“末将在。”
章邯应声出列。
“阳高城已破,魏国这道防线算是垮了。”
赵铭目光扫过遍地狼藉,“十五万魏军几乎尽没于此。
我军当趁势南下,在魏国各城尚未反应之前,疾进夺城。”
他顿了顿,视线落向横陈的魏军尸身。
“这些魏卒身上的甲胄,皆可为我所用。
该怎么做,不必本将多言罢?”
章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下顿时了然。
“末将明白。”
他抱拳领命。
“传令屠睢、李由,”
赵铭又转向身侧,“按原定进军路线分兵出击。
三大营各领一路,全速向魏都推进。”
“属下即刻传令。”
张明肃然应道,随即遣亲卫驰往各营。
“蒯司马,”
赵铭望向一旁的蒯朴,脸上浮起一丝淡笑,“速速整理战报,上奏咸阳。
大王等这场大捷,应当已久了。”
“诺!”
蒯朴难掩激动,高声应下。
赵铭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亲卫驾驭战车,缓缓掉转方向。
待他离去,章邯转身面向全军,声如洪钟:
“众将士听令——剥下所有魏卒甲胄,就地补刀。
此战,不留活口。”
“谨遵将令!”
万千锐士齐声回应,声浪卷过染血的原野。
……
魏国,河洛城下。
“攻——”
桓漪坐镇中军,令旗挥落。
秦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前赴后继。
攻城之战,从来便是血肉相磨的碾盘。
滚石、箭雨不断从城头倾泻,魏军的守势却始终未乱。
魏无忌历时近两载布局,对驻守云中的赵铭与老将桓漪早已揣摩透彻,河洛城更是他精心择定的要塞。
此刻,他亲自立于城头,身旁副将压低声音急报:
“君上,秦军攻势太猛。
以我军现有兵力与战力……此城恐难久守。”
大殿之上,青铜灯盏的火光在微风中摇曳,将嬴政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并未落座,只是负手立于高阶边缘,目光如深潭般投向殿门外的沉沉天色。
阶下文武分列,寂静无声,唯有衣袍摩擦的窸窣轻响。
“尉缭。”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文臣队列中,一位身着深紫朝服、面容清癯的老者应声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前线,可有音讯传回?”
嬴政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并未移动分毫。
尉缭直起身,声音平稳而清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内:“启禀大王。
自王师东出函谷,至今不过旬日。
据先前探报,魏无忌于河洛一线陈以重兵,壁垒森严,意在拖延。
桓漪将军与武安君皆善战之人,破敌需寻隙而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