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温声道。
“我们一定能记全的。”
赵灵挺起胸膛,信心十足。
“好。”
“那便开始吧。”
嬴政笑道。
秦王展开一卷空白的诏书,指尖轻点其上墨迹未干的字痕,对着两个稚童缓声诵读。
若有朝臣窥见此景,定会骇然失语——这位执掌九鼎的君王,竟屈膝于案前,亲自为幼孙开蒙。
纵是长子扶苏,抑或往日最得宠的嫔妃所出,也从未得此殊遇。
深宫重重帷幕之后,唯有远在沙丘的夏冬儿或许懂得:他正将半生亏欠尽数倾注于此。
那双曾被他漠视的儿女,那些未曾履行的为父之责,如今化作笔尖温存的牵引。
此刻灯下仰首的两个孩子,才是真正烙进他血脉深处的延续。
宫道渐远,归于赵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
舞阳垂首轻问:“姐姐,母亲未曾居于咸阳么?”
语气里含着对正妻应有的恭谨。
方才章台宫中秦王言语间的回护犹在耳畔,她自然知晓分寸,昔日公主的身份在此已轻如尘烟。
“母亲眷恋故土,不喜都城喧扰。”
王嫣唇角噙着浅笑,“待夫君归来,或许能寻机会携妹妹拜见。”
这话说得温和,却也止于礼数。
归乡省亲历来只携正室,妾侍的名字 rarely出现在族谱的旁注之外。
“大王……为何待夫君的儿女如此亲厚?”
舞阳终于按捺不住,离宫时便萦绕心头的疑惑轻轻吐出,“初见时,妹妹险些以为那是宫中公子公主。”
王嫣眼底浮起淡淡光华:“夫君乃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恩宠自非常人可及。
这份荣光荫及子嗣,亦是常理。”
“夫君威名,天下皆知。”
舞阳颔首。
“妹妹。”
王嫣忽然倾身,眸中泛起好奇的涟漪,“我久居咸阳,未尝踏出秦地半步。
他国之人……究竟如何评说夫君?”
舞阳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捻着袖缘:“在秦地,众人敬他如仰山岳。
然六国境内……”
她顿了顿,“皆称其为杀神。”
“杀神?”
王嫣呼吸微滞。
“亦有‘不败战神’之名。”
舞阳望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仿佛看见燕国宫阙间窃语的阴影,“我在燕国时,常闻其名而夜不能寐。
铁骑所至之处,无人不颤栗。”
王嫣缓缓直起脊背:“凶名也罢,威名也罢,皆是夫君以战功铸就的碑文。
无人可诋毁这血火中挣来的荣耀。”
她目光忽然转向舞阳,温婉声线里透出金石之质,“既入赵氏之门,从此荣辱生死皆系于夫君一身。
妹妹可明白?”
车辕声规律地叩打着暮色,咸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两个女子的侧影投在晃动的车厢壁上,如同命运悄然交叠的图腾。
“你绝不能做出任何有负于夫君的事。”
“否则,莫说夫君不会放过你,我也绝不会轻饶。”
这话语,
分明是又一次警醒。
迎着王嫣的视线,
舞阳忙不迭地颔首应道:“姐姐放心,我必定一心一意侍奉夫君。”
……
对于舞阳,
这位异国而来的公主,
虽说嫁入府中看似带着尊荣,王嫣心底却仍存着几分审视。
倘若她真藏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那便必须在萌芽之时彻底掐灭。
而此时,
舞阳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挣扎难安。
“我该如何是好?”
“如今既已嫁与夫君,难道真要听从父王的安排?”
“可若真那样做了,只怕我会被世人唾骂,永世背负恶名。”
舞阳暗自思量,心乱如麻。
……
云中城内,
军营将府。
“上将军。”
“全军十日所需的干粮已备齐。”
“只待将军一声令下,大军即可开拔。”
章邯拱手禀报。
此刻,
将府正殿之中,
众将肃立,气氛凝重。
“取地图来。”
赵铭开口道。
“诺。”
张明当即应声。
随即,
韩臣颜带着几名亲卫抬上一幅卷轴,在殿中地面铺展开来。
那正是魏国的疆域详图。
赵铭缓缓起身,走向地图。
殿内诸将也随之聚拢,目光皆落于图上。
“云中城,最北毗邻燕境。”
“但南下不足五十里,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