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如此布置。
之所以这般周密。
说到底。
仍是为了夏冬儿。
眼下诸事尚未明朗,一切还需慎之又慎。
再者,嬴政也不愿再让夏冬儿从眼前消失,他实在不能再承受失去了。
“出发。”
一切交代妥当后,嬴政对顿弱说道。
“诺。”
顿弱立即在前引路。
宫苑侧门处,百名暗卫已静候多时。
人人配马,携足弩箭,腰悬长剑。
装备齐整。
他们皆是黑冰台精锐中的精锐,百人之力,足以应对千军之围。
在大秦疆域内,无调令而能调动千军者,绝无可能。
嬴政策马而至,所有暗卫同时翻身上马,悄然离开雍城王宫,向着远方的沙丘郡驰去。
只是这一切,无人知晓。
一夜光阴匆匆而过。
雍城王宫中。
秦王的銮驾在数千禁卫簇拥下,声势浩大地驶向雍城外的雍山,随行还带着诸多 ** 所需的器具。
“太后。”
“大王一早便前往雍山行猎了。”
“今日不能陪太后用膳了。”
一名宫女恭敬地来到华阳太后跟前禀报。
“嗯。”
“大王昨日已同本宫提过。”
华阳太后微微颔首,并未觉得意外。
嬴政久居咸阳,少有闲暇,此番来到雍城,本就带着几分散心的意思,华阳太后自然也看在眼里。
“传话下去。”
“若无万分紧要之事,不得前去打扰大王。”
“大王难得松快片刻,任何人都不许搅扰。”
华阳太后随即吩咐道。
“奴婢这便去交代。”
随侍的宫女立即应声退下。
……
沙丘郡!
沙村。
一切如常。
眼下正值春耕时节,许多沙村人家举家都在田间忙碌。
如今儿子已是位极人臣的上将军,名下田产无数,可赵氏始终不曾荒废那两亩养活过一家三口的薄田。
每到耕种时节,她依旧挽起衣袖,赤足踏入泥水中。
只是田埂四周立满了沉默的护卫与仆从。
谁都知道劝不住她。
……
田地里,除了赵氏俯身插秧,还有年迈的吴里正。
当年赵氏带着幼子流落至沙村,是吴里正收留了他们。
后来她学着下田耕作,也是这位老人一点一点教会的。
这么多年过去,吴里正背已佝偻。
作为赵铭一家的恩人,他本可享尽回报,却一次次推辞了。
当初伸手相助,不过是本心照拂,从未图过什么。
即便到了今日,他依然如此。
对吴里正来说,能为大秦养出一位战功赫赫的上将军,已是此生最大的慰藉。
如今整个沙丘郡都知晓,那位威震四方的大秦第四位上将军,是在他眼前长大的。
没人能体会吴里正心底那份深埋的自豪。
有这一点,便足够了。
将来到了九泉之下,见到早逝的儿子们,他也能昂首告诉他们:他亲手养大了一位护国安邦的将军。
“今年风雨调和,收成定然不差。”
吴里正一边将秧苗插入水田,一边含笑说道。
“是啊,”
赵氏直起身,望了望开阔的田野,“若是天下再无战乱,人人都能像这样安心种田、养家糊口,该有多好。”
“会有那一天的。”
吴里正语气笃定,“封小子那么有本事,定能助大王达成这心愿。”
听见“大王”
二字,赵氏眼神微微一动,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而此时,远处田埂旁的树影下,一道目光早已静静落在她身上。
即便隔着距离,即便岁月流逝,那目光的主人仍在一瞬间认出了她。
“阿房……”
嬴政远远望着,胸中涌起翻腾的波澜。
但他并未上前。
“大王,可要此刻过去?”
顿弱低声询问。
“她喜静,此刻……也不会愿意见我。”
嬴政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等入夜,我们再悄悄进府。
莫要惊动旁人。”
或许是情意愈深便愈生怯意。
纵然握有一国权柄,面对心底那个人,他仍存着几分小心翼翼。
因为他渐渐明白,为何阿房始终避而不见,为何明知他在咸阳却不肯踏入一步,为何岳父宁愿远走他乡也不愿再回都城。
她心底始终萦绕着不安,那场遥远的血色风暴从未真正从记忆里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