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断过命。
可他们就像石子沉进深潭……连半点回声都没有。”
沉默在殿中蔓延。
嬴政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沉在黑暗里的咸阳城廓。
黑冰台并非他所立,却已伴随秦室血脉流淌数百年,诸国宫闱秘闻、边关暗涌,多少风雨皆在其指掌间流转。
从未有过如此局面——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所有痕迹。
“你的意思是,”
嬴政没有回头,“酒仙楼背后之人,能全然压制黑冰台?”
顿弱跪倒在地:“若非绝对碾压,至少会有一人挣命回报。
可这次……连挣扎的迹象都没有。
臣怀疑,对方不仅知晓我们的行动,更早有布置,甚至……”
他甚至不敢说出那个猜测——对方或许连黑冰台的行事习惯,都了然于胸。
嬴政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刀锋般的寒意。
“看来,有人并不打算给孤留面子。”
他轻声说,“也好。
这潭水既然深,孤便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顿弱屏住呼吸,听见秦王的声音如冰刃划破寂静:
“雍城之行照旧。
至于酒仙楼……暂且不必再探。”
“但你要记住,”
嬴政转过身,烛光在他深眸中跳动,“黑冰台的眼睛,从未真正离开过。”
嬴政静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大王。”
顿弱躬身道,“不如调兵围了酒仙楼,一劳永逸。”
嬴政抬起手掌:“它未曾犯法,寡人以何名目动兵?”
他目光沉静,声音里带着权衡:“酒仙楼自入秦以来,税赋未少,行事也未见逾矩。
黑冰台暗中查探,至今未得实证。
若贸然动手,逼得它转投别国,便是将大笔财源拱手让人——此非明智之举。”
王权重于山岳,却也不能脱离律法的框架。
商君所立之法,明言王公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并非虚文。
倘若君王率先践踏律令,朝堂上下必将效仿,长久建立的秩序便会从根基动摇。
“难道就此忍下这口气?”
顿弱眉头紧锁,“此楼太过蹊跷,一日不查明底细,臣一日难以安枕。”
黑冰台向来无孔不入,天下诸国皆在其监视之下。
如今却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势力盘踞咸阳,近在咫尺却探不出虚实,这让他既感挫败,又生出强烈的不甘。
“自然不能白白吃亏。”
嬴政语气转冷,“拟定更周密的查探之策,务必揪出酒仙楼的底细。
若真能坐实它是别国暗桩,便搜集铁证,呈报上来。”
“臣遵命。”
顿弱肃然行礼,缓步退出殿外。
殿内重归寂静。
嬴政独自立于案前,低声自语:“酒仙楼……这般手段,不像六国所能驾驭。
可它凭空出现,实在古怪。”
他眼底掠过一丝寒光:“若果真不可控,危及大秦,纵使暂无罪名——寡人也能为它罗织一个。”
晨光初透,咸阳宫大殿钟鸣三响。
朝仪既毕,嬴政望向殿中:“尉缭。”
“臣在。”
“云中所需的粮草辎重,可已安排妥当?”
尉缭出列拱手:“大王放心。
粮草主要由赵地就近调运,关中作为后备补充,绝不断供。
至于新兵所需兵器甲胄,少府工匠正日夜赶制,半年之内必能全数送达云中。”
身为九卿之中执掌军备与后勤的少府令,尉缭肩上的担子向来不轻。
从军功核验到物资调配,凡与大军相关诸事,皆经他手。
大殿之上,那个位置,嬴政从未托付给不恰当的人。
“尉缭做得很好。”
“云中城的武安大营刚刚设立,事务繁杂,但凡涉及军务之事,还须尉卿亲自过问。”
嬴政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
“请大王放心。”
“臣一直与赵铭上将军保持书信往来,若武安大营有要务,上将军自会呈报。”
“寻常琐事,臣可自行处置;若遇重大军情,臣必当奏明大王。”
尉缭即刻回应,言辞清晰而稳妥。
见他如此分寸分明,嬴政心中愈发满意。
朝堂之上,本有许多细务不必直达天听,可不少臣子却事无巨细皆要上奏,致使嬴政案头堆满了无关紧要的竹简,徒耗光阴。
即便他已多次明言,从朝臣到地方官吏,却依然如故。
汇集到章台宫的奏报,远不止咸阳一地,而是来自这庞大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各县丞呈报至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