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经王命私相授受,岂非失了礼数?待我奏请之后,再给燕王一个答复,如何?”
庆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原本盼着这位年轻的将军会一时冲动应下这门亲事——若能绕过咸阳宫那位的耳目,日后在秦国朝堂稍作周旋,或许真能将这柄锋利的剑引向蓟城。
可惜,对方虽年纪尚轻,行事却滴水不漏。
“大王诚心结好,自然等候佳音。”
庆秦连忙躬身,“那便静待将军消息。”
“好说。”
赵铭含笑点头。
送上门来的公主,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
府里早已住着两位 ** 公主——秦王赏赐的韩女与赵女,如今连名分都未定,不过是侍奉左右的奴婢罢了。
若将来生下子嗣,或许能挣个妾室的位置。
燕国既然主动将公主送来,他乐得顺水推舟。
又寒暄几句,庆秦便告辞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云中城外的官道上。
“将军,”
一直立在阶下的章邯上前半步,低声道,“这位燕国上将军,心思未免太活络了些。
明面上是来结亲,暗地里却想借联姻牵制将军,方才还几次三番试探我军营防布置。”
方才殿中的对话,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坐镇云中,燕国如何能安枕?”
赵铭转身望向悬挂在壁上的疆域图,语气平淡,“武安大营设在此处,本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他们无力拔除,只能使些不上台面的小手段。”
“确实不入流。”
一旁的屠睢抱臂冷哼。
“战马到了多少?”
赵铭忽然侧首问道。
章邯精神一振,朗声回禀:“一月之内,十万匹战马必能全部送达大营。
除了赵国战场上俘获的,还有从赵地马场征调的部分——这都是大王特批的。”
“十万轻骑……”
赵铭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虽非重甲,却已是当世顶尖的战力。
放眼大秦四大营,唯有北疆边军才有这等规模的骑兵。”
他负手走到窗边,远处校场上尘土飞扬,新卒操练的呼喝声隐隐传来。
“待武安大营彻底成型,必成诸营之冠。”
赵铭的声音里带着笃定的笑意,“蓝田大营没有的,函谷大营缺的——我们都会有。”
屠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朗声道:“北疆大营所缺的步战攻坚之能,我等大营已然具备!”
“暂且按下这份激昂。”
赵铭抬手示意,神色转为沉静,“战马虽已到位,然大营初立,千头万绪尚待梳理。
那些降卒,如今押送抵达者几何?所需粮草是否充足?诸般事宜,可都安排妥当了?”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语气肃然。
李由当即上前一步,拱手回禀:“启禀将军,降卒已陆续押至三万余人。
赵地幅员辽阔,降卒又分置三处关押,若要全部汇集于云中,尚需一两个月时日。
大营草创,事务确实繁杂。”
“嗯。”
赵铭微微颔首,并未苛责。
他深知此世道路途艰难,交通不便,赵国降卒散布各地,能在两月内悉数汇聚云中已属不易。
那是二十余万活生生的人,岂能一次押送?必得分批而行,且需派遣足够兵力沿途镇守,以防哗变逃亡之事。
“战马与兵员调派之事,暂且如此定下。”
赵铭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三位将领身上,“当下,我等需议定大营中万将、都尉及军侯各级武官的擢升任免。”
章邯闻言,立刻接口道:“将军,这些职位自当从旧部锐卒中择优选拔。
此番灭赵,众多弟兄立下战功,正当 ** 行赏,予以晋升。
日后整编刑徒军,各级骨干亦需这些老弟兄担当。
自伍长、什长起,皆应由可信之人充任。”
“今日先拟定万将与都尉人选。”
赵铭作出决断,“至于军侯及以下官职,可交由各万将依据军功自行甄选荐举。
你等拟定晋升名册后,交予蒯朴,待吾核准,再由他上呈少府备案。”
“诺!”
章邯三人齐声应命。
“都去忙吧。”
赵铭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末将告退。”
三将行礼,退出帐外。
帐内恢复寂静。
赵铭重新坐回案前,桌上竹简文书堆积如山。
升任上将军后,军务之繁重,较之主将时何止倍增,何况这又是一座从头建起的大营,诸事皆需亲力亲为,细细过问。
光阴悄然流逝,不觉已是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