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瞒不过上将军。”
李斯苦笑,“当年韩非初归咸阳时,我曾做过些糊涂事……一直想寻个机会向他致歉,所以……”
他面上浮起些许愧色。
对韩非,他或许确有几分愧疚——不论出于朝堂立场,还是旧日情谊。
但心底真正所思所想,唯有他自己知晓。
究竟是无奈,还是不得已,也只有李斯自己才清楚了。
“此事,还是廷尉亲自去为好。”
赵铭语气淡然,“当初廷尉欲行之事,本非外人所能劝解。
若真有歉意,便当面去说吧。”
他直接拒绝了李斯的请托。
当年若非自己提醒,韩非或许早已死在李斯手中。
这般旧怨,只能由当事人自行了结,赵铭绝不会替谁开口求情——以所谓宽恕之心,劝人原谅曾施恶者,他做不出那样的事。
李斯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父亲,”
一旁的李由忽然正色开口,“虽不知您与韩伯父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为人子者,此番前往赵地,儿子会亲自登门向韩伯父致歉。”
见儿子如此,李斯眼中掠过一丝慰然。
正此时——
“兄长。”
一道清越的嗓音从旁传来,“你明日便要离开咸阳了么?”
李斯与李由皆转头望去。
只见赵颖一身暗红缀墨的长裙立在几步外,周身透着一种清冷又鲜活的气质。
李由怔怔望着,竟一时失神。
但赵颖的目光并未落向他,只径直走向赵铭。
“嗯,明日启程。”
赵铭点头。
“那我呢?”
赵颖语气里带着不舍。
“都已安排妥当。
明日起,你便入宫中医殿修习,待陈夫子点头认可,便可来军中寻我。”
赵铭微微一笑。
“那要多久?”
“看你何时能学成了。”
赵铭笑道。
赵颖只得轻轻颔首。
“这位想必便是上将军的胞妹了。”
李斯含笑望来,目光温和,“果真清丽脱俗。”
赵铭见状,便侧身引见:“这位是廷尉李斯大人,旁边这位是他的长公子,李由。”
赵颖向二人微微屈身行礼,随即转向兄长,低声道:“兄长,我先回房了。”
语毕便转身离去,步履轻盈,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柱之后。
她素来不惯与生人久处。
李由的视线却不觉追随那抹身影,直至廊角空荡,方才收回。
“李将军。”
赵铭的声音将他唤回,“明日便要开拔,你若有需收拾打点的,不妨回府准备。
军中不比咸阳安逸,云中更是边陲苦寒之地,该带的还需备齐。”
李由当即躬身抱拳:“多谢上将军提点,末将领命。”
李斯亦听出话中之意,遂拱手告辞:“上将军明日启程,事务繁多,我等便不叨扰了。”
说罢,携子离去。
目送那对父子的车驾远去,赵铭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李斯之才,确属难得,惜乎器量窄了些。”
他独自立在庭中,仿佛自语,“单看他对待同窗韩非的手段,便知其心性。
对秦虽忠,却终是败给了权欲二字。
若不擅改遗诏,何至于全族覆灭?”
风过庭树,叶声簌簌。
他的目光渐深:“至于李由……这一步,倒是走得巧。
若他真能始终追随,我未必不能护他周全。”
***
马车辘辘驶离赵府。
车内,李斯面色微沉,看向身侧的儿子:“方才,你失态了。”
李由一怔:“父亲何出此言?”
“赵姑娘现身时,你的目光太过直露。”
李斯眉头蹙起,“这般失礼,你岂会不知?”
李由默然片刻,低头道:“是儿子疏忽了。”
“由儿,”
李斯语气转沉,“你至今未娶,是因不愿受姻亲之缚。
但赵家这位姑娘,你莫要存念。”
“为何?”
李由倏然抬头。
“你有所不知。”
李斯缓缓道,“赵铭与朝中诸臣不同,他从不以姻亲为筹码,更不迫其妹联姻。
自他晋为上将军,多少人家意图结亲,却连他的面都未见着。
他曾明言:若要娶他妹妹,除非她心甘情愿。
即便她一生不嫁,赵府也养她一世。”
李由闻言,怔了许久,终是轻叹一声。
“上将军的为人……果真非凡。”
“你心里有数便好。”
“至于赵家那位姑娘,你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