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过。”
他转向夏无且,“先生阅历广博,想必早年见过相似的物件吧。”
夏无且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指尖却在不为人知地微微发颤。
他垂下眼,将翻涌的心绪死死按在胸腔深处,只留一片平静的湖面。
太像了。
那年轻人的眉眼,几乎与冬儿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绝不会认错。
还有那只镯子——那是冬儿母亲的旧物,他曾无数次在灯下端详,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烂熟于心。
它怎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会戴在这位赵夫人的腕上?除非……除非冬儿尚在人间,还将这念想传给了她的儿媳。
外孙。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他心底沉积二十一年的阴霾。
狂喜如潮水般轰然冲垮了所有故作镇定的堤防,却又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锁在喉头。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却只是更轻地吸了口气,将指尖稳稳搭在王嫣的腕上。
二十一年了。
自从那日从癫狂的赵姬口中听到那些破碎的呓语,他便已坠入绝望的深渊。
赵姬反复哭喊着“不是我杀的”
,虽未指名道姓,他却听得明明白白。
那一刻,他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女儿的面容。
后来随王上入赵,与其说是存着渺茫的希冀,不如说是怕王上得知 ** 后掀起血雨腥风。
他是赵人,亦深知王上对冬儿的情分何其深重。
那份暴怒若失去最后的缰绳,必将化作燎原之火。
他宁愿让王上怀抱一丝虚妄的期待,也好过面对彻底的空无。
可如今——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这镯子,这眼睛,层层叠叠的巧合之下,已不再是巧合。
这是命运在荒芜了二十一年后,忽然掷还给他的一线微光。
“夏先生?”
赵铭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里拉回。
夏无且定了定神,指腹感知着王嫣平稳的脉象,缓缓开口:“血参之效,果然非凡。
夫人先前亏虚的根基已得填补,只是药力过盛,反需调和。
待老夫开一剂温养的方子,助其缓缓化开药性,方能固本培元。”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铭,目光里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深意。
“此外……若老夫诊得不错,夫人脉象中已现滑利之象,似有珠胎暗结之兆。
只是时日尚浅,还需静养观察。”
夏无且拱手一礼,眼底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再贺赵将军。”
赵铭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怔,随即恍然:“莫非……嫣儿她?”
“正是。”
老者抚须而笑,“尊夫人脉象虽浅,但老夫行医数十载,这点征兆还辨得出来——是喜脉无疑了。”
“嫣儿。”
赵铭转身握住妻子的手,语气温存,“往后又要劳你受累了。”
王嫣抬眼望他,目光柔似 ** :“为夫君开枝散叶,是妾身本分,何谈辛苦。”
这年月本就没有多少阻隔生育的法子,何况赵铭身居显位,子嗣兴旺从来不是负担。
“赵将军,”
夏无且忽然起身,神色间浮起一丝恳切,“老夫另有一事相求。”
“夏先生但说无妨。”
赵铭正色道。
“尊夫人所佩玉玦,纹样实在眼熟,像极了一位故人旧物。”
夏无且顿了顿,眼底泛起追忆的微光,“不知可否容老夫随将军还乡一趟?或许……能向令堂探问几句。
万一真是故人踪迹,也算了一桩夙愿。”
赵铭闻言朗笑:“先生仁心厚德,连多年前的旧事都念念不忘,今日又特来为内人诊脉,这份情谊赵某岂敢不还?家母素来通晓医理,若能与先生这等大家切磋学问,想必也是欢喜的。”
他答得干脆,全无推拒之意。
“那……老夫便厚颜叨扰了。”
夏无且长长一揖。
此时张明自廊下趋步而来,躬身禀报:“主公,车马行装皆已齐备,随时可动身。”
“即刻出发罢。
府中诸务交由林福打理便是。”
赵铭颔首,又转向夏无且,“先生可需回府收拾行装?我遣人护送先生一趟。”
夏无且摇头:“取几件换洗衣物足矣。
老夫独居已久,并无多少牵挂。”
“好,那便同行。”
赵铭执起王嫣的手,并肩向外走去。
夏无且默默随在后头,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冬儿,会是你么?
不,一定是你。
为父这把年纪,时日无多啦。
若闭眼前还能见你一面,此生便算圆满。
爹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