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今日温泉阁里隐约飘出的谈笑声——那种松弛而畅快的笑声,他已多年未从君王口中听闻。
“一个赵铭……”
他低语着,声音散进穿廊的风里,“竟能抵过扶苏身后半朝文臣的分量。”
可该如何将这柄新铸的利剑纳入掌中?权位?秦王今日在朝堂上亲手为他披上的上将军袍服,已昭示了无上的荣宠。
那么 ** ?赵高眯起眼,思绪如蛛网般悄然铺开。
他太了解那位高踞王座的人了,恩赏愈是破格,背后所图便愈是深远。
与此同时,长公子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王绾听完属下的禀报,沉默良久,才挥手让人退下。
门扉轻合,他转向一旁 ** 的隗状,苦笑道:“你我都料错了。
同浴温泉,夜宴畅饮——这般待遇,莫说当朝重臣,便是宗室公子也未曾有过。”
扶苏却从竹简中抬起头,神色平静如深潭:“老师多虑了。
赵将军年少有为,父王惜才施恩,实乃大秦之幸。”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简上墨迹,“至于拉拢……良臣本就不该卷入储位之争。
他能如武成侯那般恪守臣道,便是社稷之福。”
隗状与王绾交换了一个眼神,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这位长公子仁厚则仁厚,却总将朝局想得太过清澈。
王绾轻咳一声,转开话头:“白家今日倾覆,倒是出乎意料。
老夫原想趁他们发难之际,为赵铭说几句话,也好为公子结一份人情。”
“白氏罪有应得。”
扶苏眉头微蹙,语气里透出罕见的冷硬,“克扣军饷、欺压庶民、上下勾结——此等行径,纵使父王不究,我亦容不得。”
两位老臣默然不语。
在这盘根错节的朝堂上,谁身后没有千丝万缕的牵扯?有些话,终究只能停在唇齿之间。
烛火“噼啪”
爆开一朵灯花。
王绾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缓和下来:“公子的婚期将近,府中可需添置人手布置?”
“不必劳烦相邦。”
扶苏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宗 ** 自会安排妥当。”
这时,一直静立门边的侍从忽然上前半步,低声禀报:“公子,南郡刚传来消息——治粟内史已将今岁第一批漕粮悉数运抵郢都,沿途无一疏漏。”
扶苏怔了怔,唇角终于浮起真切的笑意:“这倒真是……近日来最好的消息了。”
夜色渐深,烛火在厅堂里投下摇曳的影子。
隗状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蒙家如今已经表明了立场,他们选择站在公子这一边。”
扶苏的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我与蒙毅自幼相伴,蒙家能如此,是我的福分。”
王绾却微微蹙眉,语气沉缓:“眼下真正向公子靠拢的,其实只有蒙毅一人。
蒙武与蒙恬仍在观望。
蒙毅此举,或许也是一种试探。”
“这并不奇怪。”
扶苏平静地接话,“蒙家毕竟是大秦的将门支柱,不可能轻易将全族命运押在一人身上。
若我最终失势,蒙家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公子多虑了。”
王绾摇头,神色从容,“大王诸位公子之中,又有谁能与公子相较?再者,蒙毅的态度,本身就已代表了蒙家的倾向。”
扶苏却只是淡淡一笑:“朝臣的支持固然重要,但最终的决定,终究在父王手中。
想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那个位置,他并非没有念想。
可念想归念想,只要父王一日不立储,一切便如镜花水月。
纵有再多朝臣拥戴,也抵不过君王一言。
见扶苏如此神态,王绾与隗状对视一眼,一时也无话可说。
窗外夜色已浓,王绾起身行礼:“时辰不早,老臣二人便先告辞了。”
“二位慢行,恕我不远送。”
扶苏微微颔首。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扶苏独自立于廊下,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倦意。
王权、宗族、母族……种种牵扯,竟让人这般身不由己。
他低声自语:“李斯之女……”
与此同时,王府的后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两个孩子都已睡下,王嫣轻轻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月光洒在她略显焦急的脸上,她望向父亲王翦,轻声问道:“爹,赵铭怎么还没回来?”
王翦正坐在石凳上品茶,闻言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又似有几分感慨:“放心吧,那小子好得很。
大王待他恩厚,此刻还在宫中陪饮呢——这等殊荣,连你爹我都未曾有过。”
“那他明日能回来吗?”
王嫣的声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