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在立威。
王座上的嬴政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动。
有仇当场便报,倒是个真性情。
“临关县毗邻函谷关,乃重兵戍守之地,竟有人敢贪墨岁俸。”
嬴政声音再度响起,回荡在寂静大殿中,“其余城池,又该藏有多少蛀虫?”
他目光扫过群臣,如鹰隼俯瞰。
“自今日起,廷尉府与少府共司监察之责,遣使巡视各城,严查贪墨。
一旦查实,无须上奏,即可族诛,以儆效尤。”
“凡枉法徇私、官官相护、欺压百姓者,一律严惩不贷。
朝中若有大臣牵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绝不姑息。”
大秦的根基在于百万将士的粮饷,这是不容动摇的国本。
嬴政绝不容许任何人侵蚀这份根基。
此刻,他是真的怒了。
“臣遵诏。”
尉缭与李斯躬身领命。
殿中却已有不少人暗自惶然。
世事从来如此——水若太清,便难有鱼存活。
无论怎样的盛世,贪墨之徒总难绝迹。
人心非圣,岂能皆如明镜?
此番王怒如雷霆降下,彻查之下,必有藏污纳垢之辈现形。
“此事便如此定下。”
嬴政一挥袖,不愿让方才的弹劾坏了气氛。
他目光转向赵铭,眼中寒意化作暖流。
“赵卿。”
“你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
“破武安,克邯郸,斩廉颇,诛庞煖,擒敌首。”
“此等功绩,不可不赏。”
嬴政声音沉厚,自案上取过早已备好的诏书。
侍立在侧的赵高躬身接过,朗声宣读:
“秦王诏谕!”
“蓝田大营第四营主将赵铭,伐赵有功,堪为秦军楷模;镇守渭城,败魏无忌,护我疆土无失;攻赵之际,连斩敌将,擒获首恶,战功彪炳,当受重赏。”
“依大秦军功律,特晋赵铭为护军都尉,授上将 ** ,爵进二级。”
“赐咸阳府邸一座,奴仆百人,千金,玉璧百双,精布千匹,良驹一骑,上将战袍一副。”
“晋上将军之位,布告天下。”
赵高的声音在殿宇间回荡。
诏谕既下,大秦便又多了一位上将军——也是最年轻的一位,未满二十,爵至十四级。
“朝堂格局,从此不同了。”
“第四位上将军,执掌一营兵权。”
“而他,比其余三位更富锐气。”
“假以时日,或许他将站在当年武安君的位置上。”
尽管此前已有风声,但当真听见“上将军”
三字落在赵铭头上时,众人心中仍不免震动。
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竟已成天下最年轻的上将军。
“臣,谢大王隆恩。”
赵铭压下心潮,郑重躬身行礼。
虽早有预料,但当权柄真正加身时,他仍感到一阵灼热的快意。
大秦上将军——如今也有他一席。
从军四载,他从卒伍中一路浴血搏杀,终成秦廷中握有重权的寥寥数人之一。
护军都尉,号上将军。
可拥亲卫千人,皆为私兵。
放眼整个秦国,如此年纪便至此位者,唯他一人。
殿中唯有三位上将军可配千名亲卫随行。
除却这三位执掌兵符的统帅,即便是文臣之首的丞相,抑或如今参与朝政的长公子扶苏,亦无此等殊荣。
此乃王权赐予镇守四方大将的特许,护其周全,显其威仪。
在这崇尚武勋的年岁里,一位能统率千军万马的将领,其分量远胜于朝堂文吏——至少,在如今大秦席卷天下、并吞八荒的当口,确是如此。
“众卿。”
“不为赵卿贺喜么?”
御座之上,嬴政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殿堂倏然一静。
君王既已开口,满朝文武谁敢怠慢。
顷刻间,无论心下作何思量,众人皆转向那位新晋的将军,齐声道贺:“恭贺赵铭将军!”
其中神情最是诚挚的,莫过于老将王翦。
“吾婿今日亦登帅位,与我同列。”
“门楣增辉,荣光耀祖。”
“嫣儿当初,真是择得良人。”
老者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
“谢过诸位。”
赵铭展颜一笑,抱拳环礼,姿态从容。
“将军,请接诏吧。”
侍立一旁的赵高趋步近前,躬身将那份绢帛诏书捧上,姿态谦卑至极。
赵铭接过,略一颔首。
对这青史留名的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