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寡人亲自督办。”
嬴政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铁。
“临战畏缩,致使军机延误,几令渭城沦陷敌手——如此重罪,岂能轻纵?廷尉已奉诏行事:夺其爵,削其职,押入诏狱,待秋后问斩。”
他说罢,目光转向阶下的年轻将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此,可算解气了?”
赵铭当即躬身,声音清朗:“大王言重。
此举非为臣一人之愤,乃是为渭城上下数千将士讨还公道。”
当日赵佗与陈涛临阵撤兵之举,早已传遍各营,军中无人不唾。
多少兵卒恨不能生啖其肉,此刻判决,正是军心所向。
嬴政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片刻后,他话锋忽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
“寡人闻你曾独剑破门——武安、邯郸两座坚城,皆在你剑下轰然洞开。
此等神力,究竟从何而来?”
自亲眼见过邯郸城门散落的碎铁后,这疑问便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如今终于得了时机,亲自问出口。
赵铭拱手,答得从容:“臣侥幸得遇一柄异兵,加之天生膂力过人,二者相合,方能成事。”
这话半掩虚实。
剑利固然是一端,但若非他一身远超常人的气劲灌注,再锋利的兵刃也难劈开铜铸铁裹的城门。
嬴政听罢,眉梢微动,竟毫不迟疑地解下腰间佩剑,信手抛了过去。
赵铭下意识接住剑柄,面露不解。
“用你的剑,与寡人之剑互斫一试。”
嬴政含笑道。
赵铭却摇头笑了:“大王还请收回成命。
万一臣的粗铁损了您的宝剑,反倒不美。”
“粗铁?”
嬴政不由朗声大笑,“此剑名湛卢,天下利器榜上位列前十,世人皆称现存神兵之首。
你竟觉得你的剑能斩坏它?赵铭啊赵铭,这话若传出去,只怕要惹人笑谈。”
见他如此,赵铭不再多言,反手抽出自己腰间长剑,连湛卢一并递回嬴政面前。
“还是请大王亲自试手。”
嬴政眼底兴味更浓:“看来你对手中之剑极有信心。
也罢,那便让寡人亲眼一观。
不过——倘若你的剑被湛卢所断,可不许懊恼。”
“若断,臣绝无怨言。”
赵铭答得斩钉截铁。
“好。”
嬴政双手分执两剑,屏息凝神,随即腕力一沉——
铿!
金铁交击,火花迸溅。
两剑一触即分。
赵铭面色平静如初,嬴政却凝目细看剑刃,神情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你这剑……出自何人之手?”
他抬起眼,目光深了几分,“与湛卢正面相击,竟分毫未损——两剑堪称旗鼓相当。”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打量着赵铭手中那柄长剑:“机缘所得,竟有这般锋芒。”
赵铭垂目看向自己掌中之剑,亦露出几分意外:“大王的湛卢已是世间罕有的利器,未想能与臣这柄不相上下。”
这结果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湛卢虽非凡铁,但终究是人间铸炼之物,按说难以与那柄自幽泉深处所得的“龙泉”
抗衡。
此刻双剑交鸣,竟呈平分秋色之态。
“怎么,连你自己也未曾料到?”
嬴政不由失笑。
他接过赵铭递来的剑,指腹缓缓抚过剑脊上若隐若现的纹路,片刻后抬手将剑掷回。”确是难得的神兵。”
他问道,“此剑可有名号?”
赵铭接剑归鞘,应声道:“臣于颍川郡一处瀑布深潭下寻得此剑时,曾闻潭底传来似龙吟般的回响,便唤它作‘龙泉’。”
“龙泉……”
嬴政低声重复,颔首道,“好名字。”
他目光转向赵铭,唇角微扬,“湛卢因历代秦王而名动四海,天下人见剑如见君。
孤望你这柄龙泉,亦能随你之姓名响彻诸国——让世人皆知,龙泉即赵铭之剑。”
听闻这番寄托深重的话语,赵铭肃然躬身:“臣必竭力而为。”
“坐吧。”
嬴政笑意未减,再度落座。
经过这番往来,赵铭察觉这位君王并非想象中那般威严疏离,反倒透着几分随和之气。
他心下稍松,也自然了许多。
“燕军已动。”
嬴政执起案上茶盏,语气平淡如叙常事,“越过燕赵边关,连夺赵国数城。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赵铭眉梢微动:“既敢从旁人碗中夺食,自然要让他们原样吐出来。”
嬴政闻言朗笑:“赵铭啊赵铭,你这话深合孤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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