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多言,只向身旁一瞥。
亲卫张明立刻会意,解下腰间佩剑,掷于赵偃脚前。
“铿”
的一声,剑身半没入土。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赵铭语气淡漠,“三息之内,自行了断吧。”
赵偃盯着地上寒光凛冽的长剑,又抬头看向马背上那道冷漠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
终于,他像是被某种情绪攫住,猛地拔出长剑,横于颈前。
剑锋抵上脖颈的刹那,他手臂却僵住了,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那股贪生的怯懦明明白白写在颤抖的指节与发白的指节上。
“嗬啊——”
赵偃从喉间挤出一声嘶吼,双臂猛然一扯。
“呃啊……”
又是一声短促的痛呼,长剑哐当坠地。
他颈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堪堪蹭破了皮。
赵铭看着,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就这般模样,也配称王?”
“连个体面的结局都不敢给自己。”
“废物。”
他轻飘飘吐出两个字,随即抬手一挥。
几名亲卫应声上前,取出麻绳,将赵偃从头到脚捆得结实。
赵铭递剑给他,本就是为了戏耍——他早料定这人没有自绝的胆量。
若真不怕死,当初就该死守邯郸城。
君王若敢与国同殉,麾下士卒又怎会不拼死力战?可赵偃从未想过这么做。
想起多年前,五国联军压境,初亲政的嬴政亲赴边关,与将士同守城墙。
那一夜火把如星,君王的背影立在烽烟前,成了无数秦卒胸中不熄的焰。
最终合纵之师溃散,大秦疆土寸寸未失。
赵偃总自以为能压嬴政一头,总以为赵国铁骑犹可睥睨天下。
可事实上,他连自己的兄长赵佾都比不上。
若非当年那场阴暗的算计,他根本触不到王座的边缘。
“说真的,”
赵铭走近两步,声音压得低缓,“方才你若死了,倒少受许多苦楚。
可既然活着落到我们大王手里……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这话自然是为了刺他。
若非赵偃仓皇出逃,赵铭也不必追出这么远,一路风尘也算讨回了些利息。
果然,赵偃脸色倏地惨白,嘴唇哆嗦着,仿佛已经看见咸阳宫阶下漫长的囚途。
“所有人听令——”
赵铭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黑压压瑟缩的人群,“逃者立斩。
老实折返,尚有一条生路。
现在调转方向,回邯郸。”
在他冷冽的注视下,这群赵国的贵胄无人敢违逆,只能拖着踉跄的步子,惶惶然跟上队伍。
这一网捞下去,赵 ** 公贵族十有七八已入彀中。
剩下二三成,倒是侥幸——若他们不曾随着这显眼的大队奔逃,或许真能隐入荒草,觅得一线生机。
可人一多,动静便大,赵铭兵力有限,不可能分兵四散追索。
这也见得赵偃的蠢钝:他总以为身边簇拥着禁卫便是安稳,却不知独行才最容易消失于茫茫旷野。
那些紧随其后的宗亲权贵,此刻怕也悔青了肠子。
而此刻的邯郸城内,烽火未熄。
一座都城的陷落,从来不是顷刻之间的事。
赵军虽有零星兵马自后城遁走,却不过是溃潮中的几缕细流。
三十余万大军,多半仍困于邯郸城内。
除却已倒在赵铭刀锋下的,余者皆在仓皇中失了建制——兵阵一散,便是无头乱蚁。
此刻秦军正逐街肃清:降者生,拒者死。
邯郸城头,嬴政与王翦并肩而立。
“十数年前,寡人未曾想过能立于此处俯看此城。”
“邯郸的赵人更不会想到,昔年为质的少年,今日竟率军而归。”
嬴政望着城中未熄的烽烟,声音里凝着金石般的重量。
“大王承天受命。”
王翦肃然应道,“昔取韩地,今破赵都,来日必当扫平诸国,成就天下独尊之业。”
“历代先王之志,老秦人之愿,寡人从不敢忘。”
“天下一统,唯秦可成。”
嬴政的目光如铁铸般烙在邯郸的街巷之上。
邯郸既破,赵国之亡便成定局。
三晋已失其二,而赵乃其中最强——放眼四海,国力堪与相较者,唯楚而已。
他在城头伫立良久,未移半步。
比起营帐中的舆图与奏报,他更愿亲身感受这座城被踏于脚下的实感。
那种挟势归来、雪耻践约的快意,令他血脉奔涌。
约莫三个时辰后,亲卫统领疾步登城。
“报——!”
“赵铭将军已攻破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