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代地而去。
若非先前顾忌李牧在侧,他早已动了北逃的心思;如今李牧已除,兵权在握,本可安心许多,只是碍于朝臣非议,才未敢明言让庞煖独守邯郸、自身远遁。
“臣领命。”
郭开躬身应道。
光阴点滴流逝。
一日。
两日。
三日。
整整三昼夜,邯郸城头攻防未歇。
然战局已悄然倾覆——秦军锐卒已夺占外城楼台,二十万黑甲如潮水般涌入街巷,外城防线行将崩溃。
见外城守势已颓,庞煖急令全军退守内城。
纵有督战队持刃在后,当真兵败山倾之际,士卒溃散之势又岂是几柄刀剑所能遏止?
“上将军,”
一员赵将满面尘灰,颓然禀报,“秦军攻势暂缓,连番恶战似令彼辈亦显疲态。
只是……城外我边骑精锐折损甚重,秦人早布 ** 矛阵以待,冲杀徒增伤亡。”
“秦军战阵之锐,实非我赵所能及。”
庞煖长叹一声,昔日向 ** 偃慷慨陈词的自信早已消散,唯余倦怠。
三日苦守竟失外城,这已是他竭尽筹谋之果。
面对秦军层叠不断的攻势,他确已倾尽全力,却终究难挽颓势。
兵败若山崩,纵有督战之卒,又何能逆天?
身旁那员赵将喉头微动,声音发涩:“上将军……此城当真守得住么?”
“昔日武安城下,我等尚可溃围而走。”
庞煖望向远处烟焰,缓缓道,“此处乃邯郸,宗庙社稷所在,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赵将默然片刻,压低嗓音:“大王每日催问战果,我等皆以虚言搪塞。
若真至城破那刻……难道要令大王亦陷于危地?”
言下之意,已然分明。
庞煖闻言,嘴角浮起一抹枯涩笑意:“为人臣者,岂可不护君主周全?大王以举国信任托付,将三十万将士交予老夫,可老夫……终究还是负了此托。”
吴将军,烦请遣人禀报丞相,请丞相即刻面陈大王,携太子、诸公子及宗室亲眷迁往代地,以存续我大赵血脉。
“代地乃平野之疆,恰是我大赵铁骑纵横之所。
即便秦人骑兵来犯,也绝非我赵军胡服骑射之敌,足以护佑宗庙。”
庞煖声音低沉而坚定。
“老将军果真决意死守此地?”
“正如将军所言,凭我边军余力尚可在代地立国,老将军何不随大王一同撤离,保全我大赵根基?”
身旁的赵将语气里带着不忍。
“老夫已逃过一回了,不愿再逃。”
“此番,便让老夫为大赵尽最后一份忠心。”
庞煖面容肃穆,毫无动摇。
他抬手一挥,示意身旁将领速去传讯。
“传我将令——”
“除值守戒备之卒,其余将士饱食整装,待命而行。”
庞煖高声喝道。
“诺!”
四周赵将齐声应和,然而那应答声中气力涣散,战意早已如风中残烛。
庞煖闻声,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渐渐暗了下去。
“丞相。”
“庞煖上将军急报。”
“秦军攻势猛烈,内城恐难坚守数日。
请丞相速奏大王,携百官王族北撤代地,庞老将军愿以死断后,为大王争取时机。”
方才在庞煖身侧的将领匆匆向郭开禀报。
郭开听罢,心头一喜,面上却波澜不惊。
“本相知晓了。”
他微微颔首:“本相即刻面见大王,奏请撤离。”
“末将告退。”
赵将恭敬行礼退下。
对于这位当朝丞相,他自然毫无疑虑。
可他错了。
庞煖也错了。
“秦王对赵偃恨之入骨。”
“若让赵偃逃脱,秦王必深以为憾。”
“绝不可放他离去。”
“此事便压在我手中,不让赵偃知晓城防实情。”
“待秦军杀至宫门,一切已成定局。”
郭开心底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此刻宫中由一万禁卫军镇守,除郭开持赵偃诏令可随时呈报战况外,文武百官皆被拘于宫内。
此策本为防朝臣私通秦国,却无人料到,赵国的丞相早已将忠心献予了敌邦。
外城阵前。
赵铭伫立风中,铁甲尽赤,发丝面颊皆被鲜血浸透。
远远望去,仿佛自血海深处踏出的修罗。
这一战,他已记不清斩落多少赵卒,亦数不清率麾下锐士冲破多少道防线。
而今战局分明:邯郸外城尽落秦手,唯余内城孤悬。
比起士气萎靡的赵军,秦军斗志未衰,赵铭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