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赞许。
“你,再说一次?”
王翦的声音低沉下去。
“末将请与赵铭将军并肩为先锋,随其左右,共击邯郸!”
王贲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激愤,“昔日,末将曾在王龁将军麾下任万将,亲历邯郸血战……那一年,末将未满二十,一整个万将营,连同末将在内,生还者不足五百。
上将军所言极是,大秦将领,不当心存畏怯。
今日,末将要与赵将军一同,洗刷当年之耻,必破邯郸!”
杨端和震惊地望向王贲,眼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
他虽年长王贲十余岁,此刻却自感在胆魄上有所不及。
他的目光又转向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赵铭,心中不禁暗叹:“江山代有英杰出,我辈……确实不如。”
“说得好!”
王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王贲,你没有让本将失望。
敢于直面旧日疮疤,击破心中魔障,方为真豪杰。”
“只是……”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
王翦的声音在空气中凝滞片刻,目光如铁钉般凿进听者的眼底:“军令已出。
你的职责便是钉死赵国的边军,莫让他们像野蜂般蜇扰我攻城锐士的脊背——这便是你全部的重任。”
在蓝天大营浸润多年,王贲太清楚父亲的脾性:从他口中吐出的军令,从未有过收回的先例。
念头至此。
王贲唯有躬身抱拳,将所有的情绪压进甲胄的褶皱里:“末将遵命。”
只是。
当直面心底最深的那片阴影之后,某种东西仿佛在他体内碎裂又重组。
此刻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邯郸城墙的轮廓时,眼中已寻不见半分迟疑。
或许。
这也是被那个人无形中推了一把的结果。
夜色如墨汁般泼洒下来。
赵铭的军营里,灯火在帐布上投出晃动的影。
两名副将、十名统率万人的将领齐聚帐中,空气里弥漫着皮革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军令已至。”
“此番我军为锋镝,直指邯郸。”
“多余的话,我不说。”
“比起武安城那一战,此番要艰难十倍。
包括我在内,许多人或许都走不出这片战场。”
赵铭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沉得像坠入深潭的石头。
帐中静了一瞬。
屠睢与章邯,以及所有万将,脸上并未浮出惧色。
他们齐刷刷起身,甲胄碰撞声如金石交鸣,躬身行礼的动作整齐划一:“愿随将军死战。”
“好。”
赵铭微微颔首,视线却未离开他们:“此战若胜,诸位皆是不世之功,王上的封赏必不会薄待。”
“可若是……真有谁回不去了,活着的人须得记住,照看好彼此的家眷。”
“我若活着,绝不负诸位亲人;我若战死,也望诸位莫忘我家中老母与幼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泥土里。
这话落下。
众将眼神皆是一凛。
自追随赵铭以来,他们从未见过将军如此郑重地交代后事。
帐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压上了千斤重担。
此战之凶险,已不言而喻。
但无人后退半步。
屠睢率先打破沉默,嗓音粗粝如砂石:“诸位将军的家小,便是我屠睢的家小。
此战我若得存,必不负今日之言。”
章邯重重点头,喉结滚动:“某亦如此。”
众人相继应诺,帐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默契。
这一战。
与赵铭一路所历的任何战役都不同。
邯郸城内,赵军近三十万,且以督战军持刀压阵,退后者立斩无赦。
老将庞煖坐镇中军,稳如磐石。
再想复现武安城那般破局,已无可能。
这必将是一场血浸黄土的恶战,即便城门洞开,厮杀也远未结束。
“上将军有令。”
“三日之后,全军攻城。”
“诸位回去好生休整,该交代的事,尽早交代。”
“麾下锐士若有任何所求,只要不违军纪,尽力满足。”
赵铭挥了挥手,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诺!”
众将齐声应命,依次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
只剩下赵铭独自立于昏黄的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帐壁上。
“八万余将士随我至此……这一战后,还能剩下多少?”
“都说将军功业,脚下是万骨成枯。”
“我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
“可这天下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