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全盘否定的赵佾,脸上怒意翻涌,更多的却是无力。
倘若他真成了开疆拓土的明主,此刻或许早已下令处置赵佾——满朝文武都会因那拓土的威势而噤声。
可现实呢?
他败了。
若不从燕国撤军,后果不堪设想。
在满朝无声的威压之下,赵偃终究带着万般不甘开口:“拟诏吧,命上将军庞煖……撤军。”
“大王圣明!”
赵佾当即高呼,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这一局,赵偃想借战功树立威望的打算,终究是落空了。
“臣有奏。”
丞相郭开此时从队列中走出。
“丞相快讲。”
见是郭开,赵偃神情一振,语气里透着全然的信赖。
“据前线探报,秦军分两路进犯我赵国。
一路为主力,由王翦统率;另一路则是为牵制我代地边军而动的北疆秦军,兵力并不算多。”
“当下要保全赵国,除调回伐燕之师外,代地也必须有所行动。”
“若李牧将军能击溃北疆秦军,便是扭转乾坤之机。
一旦北疆秦军溃败,王翦所部必然士气受挫,不战自退。”
“因此臣以为——李牧将军当主动出击。”
郭开面色肃然,字字铿锵。
赵偃闻言,陷入沉吟。
若是李牧真能击溃蒙武,代地边军便可脱身南下,合力抵御王翦。
甚至若能大破秦军,他或许还能重整旗鼓,再度图燕……念头转动间,赵偃已被郭开说动。
“丞相所言在理。”
“若能歼灭袭扰代地的秦军,我国腹地之危自解。”
赵偃点头称是。
“大王万万不可!”
赵佾却眉头紧锁,急步出列:“秦人狡诈多变,李牧将军若主动出击,恐难占得先机,反易落入敌军圈套。”
“臣以为,李牧将军仍应以固守为上。”
郭开当即驳斥:“春平君此言差矣!”
“李牧身为赵国上将军,肩负守土之责,外敌当前岂能一味固守?”
“既为赵将,便当迎击强敌。
若他做不到……”
郭开声音陡然一厉,“那便该另择良将!”
赵偃顿时心领神会:“说得好!”
“若李牧不能击溃来犯秦军,寡人自当另选贤能。
给他三个月——三个月后若未见胜绩,便换人掌兵。”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赵佾的目光在郭开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几分压抑的恼意,却终究化作无声的默许。
他如何看不出,郭开与赵偃这一番言语往来,看似随意,实则已将矛头稳稳指向了李牧。
这便是郭开的算计,清晰而冰冷。
“廉颇既去,秦国的嘱托便算达成一桩。
接下来,若能卸去李牧手中兵权,又是一份沉甸甸的功劳。”
郭开心中暗自盘算,一丝隐秘的得意如涟漪般漾开,“大王日后,必不会亏待于我。”
这位日后被史册冠以别样“威名”
的郭开,又一次悄然落下了他的棋子。
视线转向北地,燕国渔阳城。
二十万燕军据城死守,后续援兵仍在艰难调集。
庞煖麾下的赵国精锐势如破竹,燕国孱弱的国力与军力——在列国间仅略胜于韩——根本难以招架。
此刻,赵国铁骑已踏过燕国近半疆土,兵锋直指这最后的屏障。
城下,赵军攻势如潮,前仆后继;城上,燕军浴血抵抗,寸土不让。
赵国中军大营,战车之上。
“上将军,”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疾步上前,双手奉上一卷帛书,“邯郸急诏,大王命我军……撤兵回师。”
庞煖闻言,面容骤然僵住。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撤军?”
“确是大王诏令。”
传令兵垂首,将王诏高举过顶。
庞煖一把抓过那卷帛书,展开急速扫视。
随着目光移动,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灰白。
身旁的赵葱见状,急声问道:“上将军,大王当真要在此刻撤军?渔阳已是孤城,破城便在眼前,灭燕之不世功业唾手可得啊!”
“赵将军,”
庞煖闭了闭眼,声音里浸满了沉重的疲惫,“非我所愿撤,亦非大王所愿撤。
然则……秦国已破晋阳,廉颇将军……殉国了。
我军若不回援,赵国腹地空虚,社稷危在旦夕。”
赵葱紧咬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丝:“连日苦攻,将士伤亡无数,眼看便要破城……就此放弃,末将实难甘心!”
“不甘,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