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瞥了眼周围尚未散尽的朝臣,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韩非默然走向殿外廊柱一侧,李斯紧随其后。
“不知韩兄此次前往赵国,是出于私谊,还是为公事?”
李斯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是私如何,为公又如何?”
韩非侧目看他。
“若可以……念在你我昔日同窗的情分上,能否将王绾、淳于越等人针对赵铭的种种谋划,如实告知赵铭?”
李斯的声音压得更低。
韩非淡淡瞥他一眼:“理由呢?”
“扶苏如今有宗室与老世族撑腰,此番他主动 ** 赴赵,目的便是拉拢赵铭,弥合先前嫌隙。
倘若真让他办成了,赵铭便可能倒向他那边。
一位未来可能执掌兵权的上将军若站在扶苏身后,他在朝中的地位将愈发不可动摇。”
李斯面色肃然。
韩非眼中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廷尉这是要我去离间赵铭与长公子?此事对我有何益处?况且我与赵铭虽相识不久,却敬重其为人。
让他与长公子对立,于他并无好处。”
他顿了顿,转身欲行:“此事,还是廷尉亲自去做吧。”
韩非转身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微风。
李斯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眉宇间掠过一丝愠怒,随即化作深沉的叹息。
如今的韩非早已不是当年初入咸阳时身陷囹圄的韩国公子,他已是秦国内史,权柄在握,纵使李斯心有不满,亦难动其分毫。
“公子,”
王绾含笑开口,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此次大王命你前往赵国犒赏赵铭,实是明智之举。
观赵铭近来之势,已如初升之日,难以遮掩,大王对其恩宠日隆,将来或可拜为上将军。
此等人物,眼下不宜交恶。
公子此行,不妨将昔日淳于太傅所为坦然说明,日后亦可让孟甲登门致歉。”
扶苏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我向父王 ** ,本就是为了澄清当日误会。
老师当初所为,确实有些过激。”
“公子贵为长公子,何须向臣子致歉?”
淳于越面色一沉,语气中透着不悦,“身为储君,纵有疏失,亦无对错之分。”
王绾闻言,不禁皱眉:“太傅,往后行事,能否先与我等商议?先前你无故令公子与赵铭结怨,今日朝堂之上又不顾利害弹劾赵铭之罪。
幸而大王未加追究,否则岂非再度牵连公子?你须明白,你身为公子之师,一言一行皆在世人眼中代表着公子。
今后还望谨言慎行,切莫冲动。”
淳于越听出话中责备之意,心中愈发不快:“王相是认定我错了?”
“错了便是错了,”
王绾神色肃然,“为了公子将来大业,绝不可再任性妄为。”
他深知若此刻不令淳于越收敛,日后必成扶苏之患。
见王绾态度坚决,淳于越虽想辩驳,却一时语塞。
无论官职或声望,他皆不及对方,只得默然。
“王相所言在理,”
一向沉默的隗状此时也开口道,“太傅,往后确应慎之又慎。
你所代表的,毕竟是长公子的声誉。”
他是真被这位莽撞的同僚搅得心生余悸。
面对两位丞相的告诫,淳于越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低头不语。
“只是韩非此人,老臣仍看不透彻,”
王绾转而沉吟道,“他为何主动 ** 前往赵国?”
“听闻当初韩非被押送来秦时,曾由赵铭负责途中监送,”
扶苏思忖片刻,“是否与此有关?”
“或许吧,”
隗状接话,“韩非此人才智超群,可确定他并未倒向李斯,且二人似有旧怨。
若能拉拢,当为上策。”
“我明白。”
扶苏郑重应道。
章台宫深处,烛影摇曳。
“大王,”
近侍轻声禀报,“一切如您所料,赵铭果然未曾辜负您的期望。”
尉缭在旁侧的席位上落座,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谁能料到,他当真领着那区区几万人马,一举击穿了临城的防线,直插赵国腹地。”
“寡人虽早有预料,但赵铭能在不足两月之间拓地千里,兵锋直指邯郸,确是出乎意料。”
嬴政朗声而笑,衣袖轻振,“正如寡人先前所言——此子实乃上天赐予大秦的将星。”
“大王,”
尉缭含笑提醒,“如今魏境数十城已改换门庭,尽归秦土。
后殿里那些旧旗,也该换一换了。”
“走!”
嬴政欣然起身,尉缭亦含笑相随。
二人径直步入后殿。
巨大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