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已如风中残烛,若连这最后一根支柱也折断,王朝便真的到了尽头。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嗓音里透着疲惫:“伯父,并非寡人要苛责于你。
只是赵国那边,满朝文武这边,寡人……已不知如何交代。”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
“秦军未下一纸战书,仅凭数万人马,便连破我数十城,掠地千里——硬生生在我大魏疆土上,踏出一条直通赵国的血路。”
魏王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自语,“你让寡人……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魏无忌深深垂首,额间皱纹如刀刻:“是老臣败了。
若非老臣无能,大魏何至受此屈辱。”
“罢了。”
魏王挥了挥手,仿佛要拂开眼前无形的阴霾,“如今说这些,已于事无补。
依伯父之见,我大魏眼下该如何?难道只能坐视秦人吞赵,再调转兵锋,将我等一并碾碎么?”
他真正忧心的,远不止那千里失地。
赵国一旦倾覆,秦国下一个剑指之处,必是魏国。
到那时,今日兴兵之过,便会成为秦国最好的伐罪之名。
时间,已经不站在魏国这一边了。
“唯有死战,方有生机。”
魏无忌抬起头,眼中燃起一抹决绝的灰烬:“举全国之兵,再伐西秦。
将被夺走的城池,一寸一寸,夺回来。”
“可……”
魏王喉结滚动,声音里透出迟疑,“我大魏之军,真能挡得住秦国的虎狼之师么?”
“大王。”
老将的声音陡然加重,“这已是我大魏最后的机会。
今日不选,来日秦军压境之时,便再无选择的余地。
这一战,避无可避。”
“寡人明白……”
魏王背过身去,望向殿外沉郁的天空,“可我大魏与秦交锋,何曾占过半分便宜?此番若再败……”
“抉择之权,尽在大王。”
魏无忌缓缓站直身躯,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若大王仍愿信臣,臣愿再披战甲,率军西进,不收复河山,誓不还朝。
若大王决意固守……老臣亦当竭尽残年,死守国门,护我大魏宗庙不绝。”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魏王伫立在光影交界之处,侧脸绷紧,挣扎之色清晰可见。
“此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容寡人再思量几日。”
他终究没能落下那枚赌上国运的棋子。
再败,则万劫不复。
魏无忌垂下眼帘,掩住了眸中最后一点光。
最后的机会,如同指间流沙,终究是滑走了。
魏无忌躬身领命,深知此刻魏国已无力与强秦正面抗衡。
“臣明白。”
他沉声应道。
年轻的君主缓步走近,伸手握住老臣的手臂,声音里压着千钧重担:“王叔,大魏的国运、寡人的性命,如今都系于你一人肩上。
虽不能主动出击,但秦国的威胁如利剑悬顶,半分松懈不得。
从今日起,举国之兵皆由你统辖调度——如何布防,如何守土,全凭王叔定夺。”
魏王的手指微微发颤,那力道仿佛要将自己的生死彻底交托出去。
魏无忌垂下眼帘,只答:“老臣必竭尽全力。”
待君王离去,殿中只剩他独自伫立。
廉颇的名字忽然划过心头,紧接着是那个更年轻、更锐利的名字——赵铭。
“连廉颇这样的宿将,竟也亡于他手……”
魏无忌无声地叹息。
他曾与赵铭在战场上交锋过,深知那年轻人的可怕。
如今传来赵铭以少胜多攻破临城、阵斩廉颇的消息,那份忌惮便如深冬的寒雾,丝丝渗入骨髓。
然而眼下局势,纵有万千忧虑,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他活了大半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将领生出如此深重的无力感。
……
千里之外的咸阳城,官道上尘土飞扬。
一队传令骑兵风驰电掣般穿过城门,嘶哑的吼声劈开街市的喧嚣:
“大捷!赵国前线大捷!”
“我军赵铭将军,于晋阳城外阵斩赵将廉颇——”
“捷报!赵铭将军斩廉颇于晋阳——”
吼声如浪,一波波滚过咸阳长街。
行人驻足,商贩停吆,无数道目光追着那几匹快马扬起的烟尘。
消息在人群中炸开,惊疑的低语迅速蔓延。
“廉颇死了?被秦将所杀?”
“是赵铭!斩廉颇者是赵铭将军!”
“赵铭?这名字耳熟……”
“可是去年在颍川以弱旅击溃魏武卒的那位将军?”
“正是他!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