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
况且若非他赵铭行险一搏,莫说攻取上渭城,就连魏无忌的军阵都难以撼动——因此,这些所得他拿得坦然,并无半分愧怍。
“报——”
“上将军大营有令传到。”
一名亲兵疾步上前,身后跟着王翦帐下的亲卫百夫长。
“赵将军。”
那亲卫见到赵铭,当即躬身行礼,神色间满是敬重。
“上将军有何吩咐?”
赵铭立即问道。
“回禀将军。”
“上将军得知将军大破魏军,特命属下前来嘉勉。”
“此战,上将军称‘打得漂亮’。”
亲卫含笑说道。
“能得上将军如此赞誉,看来这一仗,本将打得还算过得去。”
赵铭笑了笑。
“将军过谦了。”
“上将军有言,此战他日必将传扬天下,人人皆知将军大败魏无忌的胜绩。”
“可谓以寡击众,以弱克强。”
亲卫言语间目光炯炯,那钦佩之情确是由衷而发。
“除了嘉许之辞,上将军可另有交代?”
赵铭问道。
这般褒扬虽令人舒坦,但他更盼的是早日再赴战场——如今他周身气机已临近突破关口。
“此乃上将军致将军的私信。”
亲卫奉上一封缄札。
亲兵自怀中取出一方叠好的绢帛,双手奉上:“将军阅后,定然欢喜。”
赵铭微微一怔,接过绢帛展开细看。
片刻,他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嫣儿临盆的日子近了。”
他心中默算时日,喜悦才起,却又被一层淡淡的怅惘覆盖,“我即将为人父,却连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刻都无法守在身边……甚至连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至今也未能给她。”
身为将领,战事当前,身不由己。
这感觉,与当年被迫应征入伍时如出一辙。
“将军可有话或书信需属下带回?”
亲兵察言观色,恭敬补充道,“上将军特意嘱咐,说您看完信,必有交代。”
“确有一信。”
赵铭点头,“烦请转交上将军,再请他设法递往咸阳。”
“属下必不辱命。”
赵铭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张明立即奉上空白绢帛与笔墨——作为亲卫统领,这些物件他向来随身备着。
不多时,赵铭书写完毕,将绢帛装入信筒,交到亲兵手中:“有劳了。”
“此乃分内之事,将军言重。”
“张明,”
赵铭又吩咐道,“将近日战况与斩获汇总,一并交由这位兄弟呈报上将军。”
“诺。”
张明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军报文书递过。
亲兵收好文书,复又笑道:“上将军还让属下转告:王使已自咸阳出发,不日便将抵达军中,为将军行封赏之礼。”
赵铭眼中掠过一丝期待:“此番,大王当会正式擢升我为一部主将了。
只不知爵位……能否再进一步。”
秦王曾有明言:若能固守渭城,阻魏军于颍川郡外,便是大功,可晋主将之位。
由副将而主将,看似仅一级之隔,实乃天渊之别。
多少将领终其一生亦难跨此阶,一旦跃过,便是真正执掌兵权,独当一面。
亲兵离去后,张明当即抱拳贺道:“恭贺主上!待王使到来,主上便是大秦最年轻的主将。
这般年纪执掌一军,风头无两。”
他言语间满是自豪,周围亲卫亦面露荣光。
十七岁的主将,能追随这样的统帅,于他们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赵铭只是淡淡一笑,未再多言。
王翦的亲随策马远去,烟尘尚未落定。
赵铭已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面向肃立的部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沉入水底的石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传我将令,全军继续推进,不惜一切代价,打通前往赵地的道路。
灭赵之战,我军必须赶上。”
“遵命!”
张明抱拳领命,甲胄铿锵作响。
与此同时,魏国都城大梁。
巍峨的朝议殿内,气氛凝滞。
信陵君魏无忌褪去了往日的华服,一身素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低垂着头,斑白的发丝从冠冕边缘散落,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重的疲惫与灰败。
“大王,”
他的声音干涩,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老臣无能,统兵失策,致使我大魏十余万精锐折损,国力大伤。
臣……罪该万死,请大王降罪。”
王座之上,魏王假看着阶下这位曾经撑起魏国半壁江山的叔父,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