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沉寂的城墙,眉间紧蹙。
确是如此。
陈涛亦觉蹊跷——城破之时,岂会全无残部溃散?
或许仍在巷中死战。
赵佗嗓音低沉。
若他们真在血战,我等在此按兵不动,岂非……陈涛话到一半又止,掌心渗出薄汗。
一切皆为秦土。
赵佗斩断他的迟疑,渭城守不住了。
陈涛默然颔首,心头却似被无形之手攥紧,某种阴翳正悄然蔓延。
恰在此时。
一骑自渭城方向卷尘而来。
有人!刘武厉声示警。
** 手!陈涛扬臂喝道。
身后箭镞齐抬,寒光成林。
是己方人马……似是赵铭麾下亲卫百将。
刘武眯眼辨认。
张明?
陈涛与赵佗对视刹那,俱从对方眼中窥见一丝惊乱。
此人此刻现身,城中究竟是何光景?
马蹄未受阻拦,直抵阵前。
陈涛、赵佗——即刻出列!
张明勒缰驻马,喝声如铁。
张百将……城中战况如何?陈涛强抑心悸,面上仍持镇定。
将军已击溃魏军,渭城危局已解,残敌遁逃。
张明目光如冰扫过二人面庞,奉将军令:陈涛、赵佗二人,立返渭城听命。
不得延误。
那毫无温度的眼神令陈涛脊背生寒。
他与赵佗再度相视,俱在对方瞳孔深处看见猝不及防的震荡——他们料想过城陷,却从未设想魏军竟会败退。
魏无忌……败了?
绝无可能。
赵佗喉间挤出嘶哑的低语,却连自己亦听出其中裂痕。
“魏无忌麾下数万精锐,更有近二十万大军压境,怎可能一朝溃散?”
陈涛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怀疑。
“正是如此。”
“二十万魏军由魏无忌亲自坐镇,岂会轻易败退?”
“这消息听来未免太过离奇。”
赵佗紧跟着开口,语气里透着同样的不信。
他们设想过渭城失守的种种可能,甚至想过或许能勉强守住,却唯独不曾预料魏军竟会溃败——这概率怕是万中无一。
“我最后说一次。”
“奉赵将军之令。”
“召陈涛、赵佗即刻前往渭城。”
“不得延误。”
张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如铁。
望着张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及他身后所代表的赵铭的威严,陈涛与赵佗心底终于掠过一丝慌乱。
“渭城形势未明,我如何信你?”
赵佗强撑着反问,话出口时却已显得苍白。
“陈涛。”
“赵佗。”
“拖延已无意义。”
“若抗命不去,我自会向赵将军禀报,罪加一等。”
“当然——”
“你们也可在此杀了我。”
“当着这万千将士的面。”
张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两人。
这话如冰锥刺入骨髓,陈涛与赵佗彻底失了方寸。
他们原想背离赵铭另立战功,却万万没料到赵铭竟能击溃魏军,更没料到眼前这般局面。
此刻,赵铭大破魏军的消息一旦坐实,擅离职守的便不再是赵铭,而是他们二人——不遵将令、弃城而逃的罪名将牢牢扣在头上。
想到此处,两人的脸色骤然灰败。
张明却不再看他们,策马向前数步,面向眼前两万大军,朗声喝道:“大秦的将士们!我乃赵铭将军麾下亲卫百将张明。
今日前来,是为告知诸位兄弟一个捷报——渭城已定,魏军已被赵将军率部击溃,如今敌寇败退,所有将士皆可重返渭城,再立战功!”
“有爵者,杀敌可晋爵!”
“刑徒军,杀敌可脱奴籍!”
张明声如洪钟,前排兵卒听得真切。
消息如野火般向后传递,所有驻守在此的将士皆面露惊愕。
“赵将军竟真击溃了魏军?魏军败逃了?”
“此话当真?”
“魏军主将可是魏无忌啊……那位与名将齐名的魏无忌,竟会败北?”
“难以置信……”
“魏无忌败在了赵铭将军手下?”
“赵将军如此年轻,竟能战胜魏无忌?”
“当真了得……”
四下响起纷杂的议论。
魏无忌之名,对秦军锐士而言或许只是耳闻,但对曾经的韩地降卒、如今的刑徒军来说,却如雷贯耳——昔日三晋一体,彼此间的顶尖将帅之名早已深植于心。
“两位将军。”
“还在犹豫什么?”
“事已至此,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