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炸开,群臣纷纷低头躬身,噤若寒蝉。
“大王息怒。”
郭开趋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谄媚,“嬴政此举,无非虚张声势,意在恫吓。
臣以为,我大赵不必理会,反倒应增兵猛攻,一鼓作气吞灭燕国。
待燕地尽归我手,在大王英明统领下,赵国国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郭相未免过于乐观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郭开。
公子赵佾出列,面色凝重,“如今燕国求援之事天下皆知,秦国正好借‘义’之名,行攻伐之实。
我大军若不从燕境撤回,便是给了秦国口实。
臣恳请大王,速调精锐巩固边境,严加防范,方是万全之策。”
赵偃斜睨了赵佾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嬴政?寡人会惧他?”
“廉颇老将军早已坐镇边境,固若金汤。
何况,寡人与魏国信陵君早有盟约。
秦国若真敢轻举妄动,信陵君的大军便会直扑韩国故地。
韩地如今内乱未平,寡人倒要看看,他嬴政如何能分身来攻我赵国!”
赵偃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屑与自负。
在他心底,始终烙印着幼年时将那个质赵的嬴政踩在脚下的记忆。
那种凌驾于其上的 ** ,至今未曾消散。
嬴政能灭韩,他赵偃便能灭燕,他的赵国,绝不会逊色于暴秦。
这或许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骄狂。
“大王圣明!天下一统,必在我大赵!”
郭开不失时机地奉上颂扬。
“大王,”
赵佾眉头紧锁,再度进言,“将安危系于魏国盟约,终非稳妥。
臣仍坚持,增兵边境,加强守备,才是眼下最要紧之事。”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并未在赵偃脸上激起半分波澜。
赵偃的眉头拧紧,每一字都像针扎在耳膜上。
“丞相。”
他声音沉冷,不容置喙,“传寡人诏令:将秦国的动向悉数告知信陵君,命其整军备战。
另诏庞煖将军,急攻燕地,不得延误。”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赵佾的话早已如风过耳,未曾留下半分痕迹。
郭开躬身应道:“臣遵诏。”
魏国,大梁。
“君上。”
魏勃步履匆匆踏入厅堂,眼中闪着灼热的光,“赵国传来密报——秦王已发国书,逼赵退兵,边境秦军似有异动。”
“该来的,终究来了。”
信陵君魏无忌轻叹一声,面上并无喜色,“自赵国兴兵那日起,我便知道秦国不会坐视。
灭赵之机,嬴政怎会放过?”
“君上何必忧心?”
魏勃向前一步,声音激昂,“当初苦劝 ** ,他执意孤行,如今秦国兵锋将至,我魏国依盟约出兵,正是天赐良机!韩地初定,人心未附,多少旧贵暗恨秦人?只待我军东进,必能势如破竹,将韩土尽收囊中——届时大魏中兴,指日可待!”
望着眼前这被他视若子侄的年轻将领,魏无忌心底泛起一丝疲惫:“你以为秦国是易与之敌?秦既知魏赵同盟,发出国书之时,岂会没有后手?渭水一线,此刻必已重兵布防,强攻谈何容易。”
魏勃却摇头:“君上所见固然周全,但机不可失。
纵有风险,此战亦当行。”
沉默片刻,魏无忌终是颔首:“传我将令:十五万中军即日开赴边境,陈兵渭水之东。
待秦赵交战,即刻挥师西进。”
他叹息中带着决绝,“此役,便赌上大魏国运吧。”
“末将领命!”
魏勃抱拳欲退,忽又转身,目光灼灼,“伯父,昔年之誓,侄儿从未敢忘——必取赵铭首级,献于阶下。
这一战,侄儿定会向伯父证明,我有护国之能。”
魏无忌静静看着他,缓缓点头:“好,我等着看。”
魏勃大步离去,衣甲铿锵声渐远。
空荡的厅堂内,魏 ** 良久。
窗外暮色渐浓,他低声自语:“十五万精锐,半壁国本……若能趁乱取韩,大魏或可续命数十载。”
那孩子所说的机遇,他何尝不知?只是棋盘对面执子之人,是虎视眈眈的秦国。
这局棋,一步踏错,便是山河倾覆。
时光流转,机遇却如陡峭山崖般难以攀握。
他历经岁月,亲眼见证了秦国如何从微末中崛起,又如何一步步铸就今日睥睨天下的霸业。
相比之下,魏国已错失太多良机,更流失了无数栋梁之材。
眼下这次,已是孤注一掷,将国运尽数押上赌桌。
一旦秦国成功吞并赵国,魏国便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况且秦魏之间眼下并无战事,若他此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