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至此,为了赵国,廉颇别无选择,当即躬身应诺。
“甚好。”
“老将军既有此心,寡人便成全你。”
“不过,”
赵偃话锋微转,语调里掺入一丝别样的意味,“倘若秦军果真来犯,而边关又在老将军手中失守……那便是老将军之过了。”
这已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老臣,明白。”
廉颇挺直脊背,神色坦然。
“罢了。”
“散朝。”
赵偃不耐地挥了挥袖,兴致索然。
原本酝酿好的激昂陈词,被这老臣硬生生打断,他心中此刻尽是烦闷。
回到寝宫之中。
“这不知死活的老匹夫!每每摆出三朝元老的架子,对寡人指手画脚,说教不休!”
“寡人乃一国之君,他安敢如此?”
赵偃胸中怒火翻腾,随手将案几上一只玉盏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侍立在他身前的,唯有他最信赖的近臣郭开。
“大王请息怒。”
“那廉颇已是风烛残年,又能再活几时?”
“况且,”
郭开一面温言劝慰,一面眼底闪过寒光,“此番,或许正是除去此人的良机。”
“如何除他?”
赵偃立刻追问。
廉颇在赵国民望极高,若只因直言进谏便遭惩处,必致举国非议,于他王权稳固大为不利。
“倘若……真被那老家伙不幸言中,秦国发兵来攻,而他又守不住边境,”
郭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不就是现成的罪名么?”
“此事谈何容易。
再者,寡人不信那嬴政真有胆量用兵。”
赵偃昂起头,脸上尽是筹划已久的自信。
为了攻伐燕国,他暗中准备多时,这份准备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臣会替大王紧紧盯住廉颇。
若他真有丝毫行差踏错,臣定会率先发难。”
郭开躬身,语气愈发恭顺。
“得亏朝中有你在。”
赵偃长长舒了口气,神色稍霁。
渭城。
军营。
严寒渐消。
校场之上,赵铭麾下的士卒已开始操练。
与年前相比,营中人数明显多了不少。
年节过后,新征募的兵卒已然入营,带来了陌生的面孔与略显生涩的动作。
“将军。”
营中新卒一万三千人,连同旧部锐士与刑徒军,全军已逾八万之数。
章邯立于点将台侧,肃然向赵铭呈报:“按将军令,八万余众重整为六营,各设万将统领。”
赵铭目光掠过校场操练的兵卒,微微颔首。
“现今何人领兵戍边?”
他问道。
屠睢应声出列:“回将军,是陈涛所部。”
“传令,调戍边军回营。”
赵铭声音沉静。
赵佗上前一步,抱拳提醒:“将军,此轮戍期尚余二十日。”
“本将知晓。”
赵铭未多解释,只向身侧道:“张明,遣快马令陈涛率军归营。”
张明领命而去。
屠睢似有所悟,抬眼道:“将军莫非料定魏国将起兵犯境?”
“世事难料。”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淡笑。
众将闻言相视,皆露惊疑。
赵佗忍不住道:“魏国焉有胆量犯我大秦?”
赵铭未答,转而令道:“即日起加固城防,修葺墙垣,城门增固——屠睢,此事由你督办。”
“末将领命!”
“另,朝廷所拨粮秣需隐秘屯储,至少备足三月之需。
近日将有箭矢运抵,章邯,由你接应安置。”
“遵令!”
“其余诸将督训士卒,整军备战,不得懈怠。”
赵铭语落,赵佗等将齐声应诺。
恰在此时,张明疾步返回,手持一卷帛书:“将军,李信将军军报到。”
“念。”
“赵国已发兵攻燕。
上将军庞煖破燕边城,燕军溃退,半月连失十城。”
帐中骤然一静。
旋即,众将恍然——原来将军早已窥见烽烟将起。
章邯击掌叹道:“赵攻燕,秦必趁隙伐赵。
魏与赵盟,岂会坐视?届时首当其冲便是渭城。
将军令我等备战筑城,原是为此。”
赵佗仍存犹疑:“然秦赵有盟约在先,大王当真会背约兴兵?”
赵铭扫他一眼,目光如刃:“若一纸盟约可缚天下,何来百年兵戈?”
赵佗背脊一凉,垂首默然。
“诸位既已清楚为何备战,便各自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