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谨慎,仍不动声色地试探:“丞相赴秦之后,秦国遣使前来,欲与我大赵结盟。
依丞相之见,寡人该应还是不应?”
郭开闻言,脸上霎时涌起愤恨之色,切齿道:“大王万万不可答应!秦人狡诈,突然求和,其中必有诡计。”
见他神情激动,言辞决绝,赵偃最后一丝猜忌终于消弭。
他起身离席,缓步走到郭开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语气温和:
“丞相辛苦了。
为寡人亲身涉险,忠勇可嘉。
得卿如此,实乃寡人之幸。”
“可臣……臣未能成事,反折了五百王卫,实在惭愧。”
郭开低头,语带哽咽。
“丞相的谋划,寡人已悉知。”
赵偃含笑摆手,“若非渭水上那场意外,大事已成。
此乃天意,非丞相之过。”
“谢大王宽宥。”
郭开躬身再拜,心底那块石头总算落下。
“不过,与秦缔盟一事,并无蹊跷。”
赵偃转身望向殿外,悠然道,“寡人已答复秦使,不日便将亲赴咸阳,与嬴政立约。”
“大王!”
郭开神色骤紧,肃然劝谏,“秦国必然有诈,还请三思。
嬴政绝不可能无缘无故与大王盟好。”
“放心。”
赵偃冷笑一声,眼中透出几分得意,“寡人早已查明,秦国所占韩地乱象频生,粮仓被焚,军营遭袭,嬴政如今焦头烂额,正调集大量国力 ** 。
若要完全平定,少说也需一年半载。
若寡人再往那火堆里添一把柴……他嬴政想抽身,没个两三年绝无可能。”
见赵偃心意已决,郭开便不再多言。
他牢牢记着离开咸阳前嬴政的嘱咐:未有密令之前,他仍是赵国的郭开,绝不能与秦国有丝毫明面的牵连。
如今既已重获信任,唯有多听少说、沉静行事,方是保全之道。
郭开惜命得很,自然不会在此刻犯蠢。
***
沙村。
数百郡兵护卫着一行车马,缓缓停在村中最为气派的宅院前。
院墙高筑,屋宇连绵,显然经过精心修建,在这村落中显得格外醒目。
里正吴老快步走到门前,扬声通报:
“赵家郎君——严郡守到访!”
这座府邸乃是当今大王亲赐所建,规制气派正合副将身份,所用木料砖瓦皆是上乘,连院中地面都铺满了平整的青石板。
这便是权柄带来的气象。
只是应了赵氏夫人的心意,原先那间一家三口居住的木屋并未拆除,而是原样保留在新府深处。
新宅落成之际,这仅有数百口人的小村庄里,人心也泛起了涟漪。
有人眼热羡慕,也有人躲在暗处嘀咕埋怨,但大多乡邻终究是淳厚的。
赵铭受爵时获赐千亩良田,他便将其中许多分给了村中田亩不足的人家,且租子比外头低了不少,村民们自然心怀感激。
至于那些私下抱怨的,无非是觉得赵家既已显达,就该白送钱粮给同村,才算配得上将军门第。
对这般心思,赵家自是不屑理会。
赵氏肯降租将田佃给村民耕种,已是对乡里最大的照拂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赵氏母女疑惑地走出府门,只见数百郡兵列队而立,另有上百仆从静候一旁,男女各半。
为首之人正是沙丘郡守严兵。
“见过严郡守。”
母女二人上前行了女子礼。
严兵快步迎上,虚手一扶:“夫人不必多礼。”
他面上带着温和笑意。
“郡守亲临,莫非是我儿出了什么事?”
赵氏忧心忡忡地问。
她深知这位郡守不会无故登门,既再度前来,只怕又与儿子有关。
身旁的赵颖也露出不安的神色。
“夫人切莫多虑。”
严兵笑道,“赵将军在军中一切安好,如今奉命镇守渭城,深得大王信赖。
此番前来,正是为恭贺夫人——赵将军又为大秦立下新功,特奉王使之命前来宣诏。”
话音落下,严兵身侧一名禁卫百将上前,手中恭敬捧着一卷诏书。
“又立功了?”
母女对视一眼,皆有些诧异。
“秦王诏令——”
禁卫百将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四周无爵之人闻声纷纷跪地,齐声道:“恭听王诏。”
“大秦副将赵铭,于渭水拦截贼众,救回被掳太后,为国建殊勋。
特晋爵一级,授右庶长;加赐良田五百亩,赏千金,赐钱万枚,玉器百件,奴仆百人,灵丹十颗。
因赵将军在外镇守,一应赏赐皆送至其籍贯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