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城中服役的军士家属,则需去粮行购粮。
这城乡之间的差别,自古便是如此。
“沙丘郡沙村,罗苗,爵一级,任伍长。
岁俸五十石,官俸月一石,年计十二石,合计六十二石。”
“沙丘郡沙村,萧一,爵二级……”
宣读声继续回荡在晒谷场上空。
陈奋的声音在村口回荡,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念出,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喜悦的涟漪。
领到军俸的人家脸上绽开了笑容,那笔钱对寻常农户而言,着实是一份沉甸甸的安稳。
沙村虽小,这些年送往军中的儿郎却不少,名册上足有六十余人。
赵颖站在人群边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紧紧追随着每一个上前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十个……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都过去了,却始终没有听到哥哥的名字。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里正吴老伯悄悄挪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丫头,别慌。
这才念了一半多呢。”
他皱纹深刻的脸上带着宽慰,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是看着这对兄妹长大的,村里人都敬重他,不仅因他年长,更因他的三个儿子都已埋骨沙场,换来这一村人对他的信服与官府的抚恤。
“吴爷爷,”
赵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仍盯着前方宣读的军吏,“那天您说……我哥被调去了前锋营,那消息,会不会是真的?”
她不愿信,哥哥那样憨实的人,怎会被选入最险恶的锋线?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嘶喊:万一是呢?大秦锐士再是骁勇,刀剑终究不长眼睛。
场上的气氛在悄然变化。
最初的欢腾渐渐沉淀,未被念到名字的人家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低语声里掺进了焦灼。
喜气像退潮般散去,留下越来越清晰的惶恐滩涂。
宣读已近尾声,陈奋手中那卷竹简眼看就要合拢。
终于,陈奋抬起了头,目光扫过剩余那些充满期盼与恐惧的面孔,朗声道:“沙村所有在役无恙兵士之军俸,至此发放完毕。”
话音落下,如同最后一根弦绷断。
十几户人家瞬间陷入慌乱。
“我儿呢?怎会没有我儿的名字?”
“不可能……他才十七,入伍才两年啊!”
“大人,求您再查查,吴林,我儿叫吴林!”
哀求声、低泣声、不敢置信的喃喃声混作一片。
赵颖站在原地,只觉得四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又很近地挤压过来。
她一直悬着的心,此刻直直坠了下去,坠进一片冰冷的黑暗里。
村口的风忽然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提到了喉咙口,堵在那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涩味。
她脸上那点残存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灰白。
“安静!都给我安静些!”
眼见人群里的悲声快要压不住,吴里正不得不拔高嗓门,沉声喝止。
他快步走到那位身着吏服的大人跟前,拱了拱手,话在嘴边绕了半圈,终究没有完全挑明:“大人,这未曾念到名姓的乡亲们,莫非……”
话虽未尽,意思却已如冰锥般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奋面色肃然,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已归乡的锐士与兵卒,岁俸皆已发放完毕。
此刻尚未发放的,乃是伤残将士与……阵亡将士的抚恤。”
吴里正沉重地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那些已然掩面啜泣的乡邻,声音放得缓了些:“大伙儿先别急,且让大人把名册念完。
事情……或许还未到最坏的地步。”
经他一番安抚,骚动的人群勉强静了下来。
方才弥漫在村口的些许喜气,此刻已荡然无存,仿佛被一阵寒风吹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沉默着,连那些已经领到岁俸的人家,也紧紧抿着嘴,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同村共井,血脉相连,此时此刻,谁又能笑得出来?
陈奋从身旁兵士手中接过另一卷更为厚重的竹简,缓缓展开,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现宣读,为国负伤,准予归乡休养者名录。”
“沙丘郡,沙村,计有七人。”
“承王上恩典,赐爵禄加倍,并依官爵赐予双倍岁俸。
王诏有云:大秦,绝不辜负任何一位为国流血的锐士。”
“吴二,爵二级,任什长。
爵禄岁俸百石,官职月俸三石,年计三十六石。
大王恩泽,抚恤加倍,总计可得岁俸二百七十二石。”
宣读声落下,吴二的家人抹着眼泪走上前来。
与先前那近乎绝望的恐惧相比,他们此刻的神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