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出来迎一迎。”
王氏的嗓音隔着门扇传来,温蔼里掺着几分无可奈何。
自打女儿归家,便似将自己锁进了这方小天地,终日不出院门半步。
“这就来。”
王嫣低声应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垂落,落在自己仍平坦的小腹上。
方才心头掠过的那缕晦暗念头,被她生生按了下去——若真走了绝路,便是两条性命了。
她抬手拉开房门。
王氏步履轻缓地踏入屋内,目光在陈设简单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叹道:“回来这些日子,总窝着也不是法子。”
“娘,”
王嫣声音轻柔,“女儿只是不想出门。”
“罢了。”
王氏挽过她的手,笑意重新漾在眼角,“先随我去前厅候着,你爹应当快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稚嫩的呼唤脆生生插了进来:
“姑姑!”
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儿从廊下跑来,像只小雀般扑上前,紧紧抱住了王嫣的裙裾。
“离儿。”
王嫣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她蹲下身,将小男孩轻轻揽进怀里。
这便是史册中将来会留下姓名的那个孩子——王翦的长孙,王贲之子,王离。
只是此刻,他还只是个眼眸清澈的五岁孩童。
孩子是王贲正妻所出。
那女子在生产时遭了血崩,没能熬过来。
这世道,妇人生产便似半只脚踏进了幽冥,多少性命折在了这道鬼门关。
因而王离自落地起,便养在祖母身边,王嫣平日也常带着他。
“姑姑,”
小男孩仰起脸,腮帮子微微鼓着,“你都不来找离儿玩了。”
“姑姑这几日身上不大爽利,”
王嫣抚了抚他细软的发顶,“等好些了,定陪你。”
“嫣儿啊,”
王氏在一旁细细端详女儿的神情,忧色浮上眉梢,“自你回家便总是郁郁的。
究竟心里揣着什么事,不能同娘说么?憋久了,要伤身子的。”
对这个女儿,王氏与夫君王翦一般,疼得如珠如玉。
“娘,真没事。”
王嫣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面上仍是平静无波。
“走吧,”
王氏不再追问,只轻轻拉着她的手,“去前厅等你爹。”
此刻的章台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嬴政与王翦相对席地而坐,中间隔着一张乌木案几。
“此番虽非上将军亲自领兵出击,但调兵遣将、谋局布势,皆经将军之手。”
嬴政执起酒壶,语气里带着闲谈般的随意,“对于颍川之地,将军有何见解?”
“自大王亲理朝政以来,对韩之削弱从未间断。
如今欲要灭韩,已非难事。”
王翦微微躬身,神色恭谨而从容,“说来,此番倒是臣白捡了大王的恩典,平白得了战功。”
嬴政唇角微扬,抬手将澄澈的酒液注入两人面前的铜樽。
王翦立即双手捧起酒樽,姿态庄重。
“当年将军于危难中护驾的功绩,孤从未忘记。”
“只是你——”
“总这般退让,总这般步步为营。”
“倒显得将孤看得太轻了。”
嬴政的话音里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
王翦手中的铜爵微微一晃,他当即俯首:“臣万万不敢。”
“对你那未来的女婿,你有何见解?”
嬴政含笑问道。
“此子,”
“勇猛善战,更兼统兵之能。”
“若在军中打磨数年,必成我大秦栋梁。”
王翦毫不迟疑地答道。
“呵。”
嬴政轻笑:“孤深知上将军性情,即便对王贲也少有此等赞誉。
看来这赵铭,确有不凡之处。”
“别的不提,”
“单是那赵铭的性情与担当,便让臣另眼相看。”
王翦也露出笑意。
“孤倒想细听一番。”
嬴政显出了兴致。
王翦便将赵铭当日坦然承认与王嫣情意之事娓娓道来,只是略去了其中威吓与展露神力之节。
听罢,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赞赏:“这赵铭,倒是个有骨气的男儿。”
“正因如此,臣才斗胆回绝了扶苏公子的提亲。
既是为小女,亦是不愿拆散这对有情人。”
“还望大王恕罪。”
王翦紧接着拱手。
“孤说过,”
“强断姻缘之事,别的君主或会为之,唯独孤不会。”
“当年旧事,上将军虽未亲历,难道不曾听闻么?”
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