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这话中深意。
他略一沉吟,稳步出列,躬身行礼:“儿臣虽已开府理政,然久闻上将军之女英慧过人,不输男儿。
若能得此良配,实为儿臣之幸。”
身为秦王长子,他并非对那至高之位毫无念想。
朝中既有众多臣工推举,他便已踏上这条无法回头的长路。
史书所载,始皇帝虽以扶苏为储君栽培,却屡因政见相左而失望,直至临终之际,才以遗诏相托,其中多少是无奈之选,已难细究。
嬴政目光微动,显然有所考量。
但他并未即刻决断,而是转向了一旁的王翦。
此刻的王翦,眉宇间锁着深深的迟疑。
殿中群臣目光如织,君王恩宠正浓,若在此时婉拒,不仅拂逆王意,更将得罪主动求亲的公子扶苏——这位极有可能继承大统的长公子。
然而,另一道身影蓦然浮现于脑海。
那年轻人手段果决,潜力惊人,若此事触及其逆鳞,以致其愤而离秦、转投他国,必将成为大秦日后最难应对的敌手。
两难之间,王翦掌心竟渗出薄汗。
他缓缓转身,面向御座上的君王,欲言又止。
“上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嬴政早已将他神色间的挣扎收入眼底,语气平和,“无论应允与否,孤皆不怪罪。”
殿中寂静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王翦稳步上前,在御座前深深一揖,声音沉厚:“大王明鉴,小女心中已有所属。”
隗状在一旁含笑开口:“上将军此言差矣。
古来婚嫁,皆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两情相悦,终究未行六礼,若将军首肯,这桩美事岂不水到渠成?能作长公子正室,天下多少闺秀求之不得。”
王绾亦从旁劝道:“长公子仁德睿智,为诸公子表率,世间儿郎几人能及?上将军何不成全这段佳缘?”
朝中文臣多拥扶苏,独缺武将砥柱,尤其是一位上将军的支撑。
若能得兵权为倚仗,将来纵有 ** ,亦能从容抚平——权柄终究在刀兵之中。
王翦抬起头,目光如铁:“长公子确为人杰。
若小女未曾心许他人,老臣必欣然应允。
可强行拆散有情之人,此等事,臣实难为之。”
话音落下,殿内气息一滞。
谁都听出了那平静语气下的决绝。
王绾与隗状一时语塞,只默然对视。
阶下的扶苏进退维谷,袖中手指微微收拢。
御座之上,嬴政神情未动,唯有在听见“拆散有情之人”
时,眼底似有微澜掠过。
满殿目光皆汇聚于君王一身。
片刻,嬴政的声音缓缓荡开,不高,却字字如凿:
“寡人平生,最厌逼迫姻缘之事。”
他目光扫过丹墀下众臣,森然如刃。
那一瞥之下,王绾、隗状乃至几位宗室老臣,皆背脊生寒。
——旧事,陛下从未忘怀。
“臣,谢大王体恤。”
王翦再度躬身,心底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这门亲事,应当不必再提了。
王家终究不必卷入未来东宫之争的激流。
长公子虽贤,然大秦立储,从来不在长幼,而在圣心独断。
若今日应下,王家便再无退路,只能与扶苏同舟共济——而这,恰是王翦数十年来竭力避开的漩涡。
储位之争,败者皆覆。
他起初不敢直言,是惧天威难测;如今,终于可以暗自长舒一口气。
秦王的目光落在王翦身上,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寡人倒想听听,能被上将军看中的,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大王或许也曾听过他的名字。”
王翦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将话锋轻轻一转。
“哦?”
嬴政眉梢微动,视线缓缓扫过殿中群臣,却仍未寻得答案。
“此番伐韩之战,军报中最常出现的那个名字,大王可还记得?”
王翦徐徐引导道。
“赵铭?”
几乎不假思索,这个名字便从嬴政口中吐出。
“正是。”
王翦含笑应道。
此言一出,殿中泛起细微的骚动。
王绾与隗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讶异。
列位朝臣亦暗自交换着神色,无数道目光在沉默中交织成网。
“他入伍尚不足一年,如何能与将军之女相识?”
嬴政语气平和,却带着探询的意味。
“说来也是机缘。”
王翦微微躬身,“阳城之役,暴鸢设伏突袭——大王应当记得此事。
当时小女率部追击,却因兵力悬殊、经验不足,反被韩军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