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衣袍站起身。
“废话到此为止。”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韩非一眼,“这几日我会盯着你用饭。
绝食?除非你能拗得过我的手段。”
说罢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他只要确保韩非活着抵达边境,便算交了差。
至于收服此人?赵铭从未动过这般荒唐念头。
一个曾是王室公子、名动天下的人物,所到之处无不被奉为上宾,岂会屈就于他这等行伍之人麾下?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帐帘落下,隔绝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韩 ** 于昏暗的车厢内,望着那道消失在帘外的背影,胸中翻涌的怒意竟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愕与凛然的震动。
“秦国……究竟还藏着多少这般人物?”
他喃喃自语,随后陷入更深的沉默。
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此刻无比清晰地叩击着他的心神:
“这天下,究竟是列国纷争、战火不休为好,还是山河一统、万民归心为善?”
那句话再度浮现,字字千钧:
“华夏凝一,神州再无烽烟。”
“真能实现么?”
他望向车窗外苍茫的旷野,仿佛透过虚空凝视着咸阳的方向,“秦国……当真做得到么?”
韩非的思绪飘向远方,不禁自问:倘若那一日真的来临,这片古老的土地将会呈现出何等景象?或许亲眼见证那一刻,反倒会别有一番苍茫壮阔的意味吧。
他暗自思忖着,赵铭的话语确实在他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人心有时便是这般难以捉摸。
当众人皆投来关切目光时,他不得不时刻紧绷,维持着某种姿态;可一旦有人显得漠然置之,那种冲击反而更甚,竟让他生出一丝无所适从的恍惚。
四日光景转瞬即逝。
比赵铭预计的还早了一日,队伍便抵达了王翦大军扎营之处。
这里原是秦韩交界,如今边境已不复存在——韩国既灭,疆土尽归大秦。
赵铭率部行至营门前,一名值守的军侯当即上前。
“请出示军令。”
军侯声音洪亮。
赵铭自怀中取出李腾签署的文书递过。
战时兵马调动,凭证至关紧要,若无此令,营中锐士恐怕早已刀兵相向。
军侯验过印信与内容,当即躬身行礼:“原是押送韩廷百官之令。
这些囚徒是直接移交于我部,还是另有安排?”
他望向后方连绵的囚车。
“交由你处置便可。”
赵铭答道。
军侯颔首,挥手示意。
身后士卒应声而动,开始接管囚车。”赵都尉,请麾下弟兄先在营外休整,饮食稍后便派人送来。”
他复又说道。
“有劳。”
赵铭点头。
“另有一事,”
军侯补充道,“上将军有令,都尉交接完毕后,即刻入营谒见。”
“明白。”
赵铭应下。
李腾特意点他押送,果然是王翦的授意。
望着眼前连绵的营帐,他心中暗忖:此番正好向王翦提那桩婚事。
虽知前路阻力重重,却已无可回避。
既与王嫣有了夫妻之实,他便不能畏缩不前——若是因惧生怯,岂非枉为男儿?他绝非背信负义之人,既然踏出这一步,便绝不会否认或逃避。
囚车陆续驶入营区,在锐士严密监送下排成长列。
当关押韩非的那辆囚车经过时,赵铭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投来的、复杂难言的目光。
赵铭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缓步向前走去。
“东西已经带到。”
“从今往后,你是绝食还是寻短见,都与我再无瓜葛。”
“但愿日后还能见到活生生的你。”
他语调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放心,就算你没了,我也定然活得精神。”
韩非白了他一眼,语气虽硬,却听不出真怒。
那眼神里甚至透出些许温和,像在打量一位故友。
这些日子以来,赵铭时常过来与他说话,不知不觉间,韩非那份求死的心竟淡了下去。
或许,赵铭心底也存着某种念头。
若是这位史册中集法家精粹的人物能活下去,这大秦的天下,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不愿见韩非就此陨落。
……
韩非话音落下,赵铭只是淡淡一笑,又往前凑近了些。
“那你可得好好活着,看我长命百岁。”
“世事难料。”
韩非仍是一副没好气的腔调。
“临走前,送你一句提醒。”
赵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