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出矿石分拣站,风重新灌满他的耳朵。
母巢入口的透明屏障在他靠近时泛起一圈涟漪,他颈上的通行令发出微弱的骨白色荧光。距浜迈进去的一瞬间,身后的风声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耳朵。
角族的母巢内部是另一个世界:穹顶由半透明的材料构成,幽蓝色的荧光从穹顶缝隙里渗下来,照在蜿蜒的通道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蜂蜜混合的气味,距浜知道这是角族在聚集,对外界的物理感知比较低。
守卫塔空着。他快步穿过外墙。
偏道通风裂隙就在前方,慕玄草图上标的位置分毫不差。裂隙外壁的釉面果然裂了,蛛网般的纹路在幽蓝光线下泛着灰白。距浜戴上弭趋给的隔热手套,双手扣住裂纹边缘用力一掰,一大块釉面无声地脱落下来,露出了后面幽深的通道。他侧身挤了进去。
档案室比他想象中更深。通道向下倾斜了大约三十度,走了将近五分钟才到底。尽头是一扇弧形门,表面覆着一层膜。距浜掏出微型读取钳,将导能线末端轻轻点在膜表面。弭趋改装的设备发出一阵极低极低的嗡鸣,比蚊子振翅还要微弱,膜面在他的触碰下溶解了。八秒。正好八秒。
门开了。
档案室内部寒冷得出奇,与他一路行来所有的温暖巢道截然不同。距浜打了个哆嗦,领口那圈起球的绒毛此刻完全不够用。室内中央放置着多面体晶体。
距浜从内袋抽出数据箔,走向多面体晶体。他的手指在颤抖。弭趋警告过的,反噬陷阱,信息洪流,额叶烧断——但此刻他已经走到了这里。从地球到边瞬星。他不能退。
他将数据箔贴近多面体晶体的基座。两种迥异的技术体系产生了某种低沉的嗡鸣,数据开始流动,幽蓝的光纹攀上薄薄的金属片,将其染成深紫。距浜屏住呼吸,正在心里默数八秒倒计时。
然后他“看见”了。
角族的次声波记忆直接撞进他的大脑皮层,没有任何过滤,没有任何缓冲。
一段故事,是角族从太阳系搬迁到半人马座1星系。他们在发展机甲技术,植物技术等。
一段故事,是角族与人族初代接触者的精神链接记录,那些对话里充满了困惑与怜悯:“脆弱的两足直立生物,大脑简单,无装甲,无恒温机制,如同初生的幼崽,易折,需巢。”然后是最新的一份:角族长老议会的结论,“当暖巢能量供给维持三十年后,冻土地脉接近枯竭。”
地脉技术。距浜在混乱中拼命搜索那个词。他找到了。
画面展开,没有阴谋。没有藏着掖着的新热源。那技术早就用了,在第一批暖巢建成的那天就用了。现在地脉能源在枯竭,角族能做的只有再分配,把越来越少的暖气,匀给越来越缩小的人族暖巢,同时压缩它们自己的母巢空间。他们也在挨冷。
距浜猛地抽回数据箔。信息流中断了。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数据箔还捏在掌心,上面已经成功储存了角族的技术,那些他以为藏起来的、角族自私占有的技术秘密。
距浜听到远处角族战士脚步的声响。
距浜转过身,快速地退出档案室。档案室的门重新凝聚成形,将幽蓝的光封锁在内。
而外面的岩原上,慕玄还靠在矿石分拣站的阴影里等着。他点燃了暖手器,红光一明一灭,不知道今夜过后,他铺子里的热饮还能卖多久。更远处的C区暖巢里,弭趋正坐在堆满电子零件的桌前,手里攥着一卷备用的导线。
纸张卷曲,焦黑,最后化作灰烬。
距浜盯着火苗吞噬最后一页手写笔记。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不出半点温度。这是一本关于角族能量护盾频率响应的研究日志,记录了他三个月的所有分析成果。
现在,这些成果成了飘散在空气中的尘埃。
谬族飞船的焚烧室很小。深灰色金属墙壁冰冷刺骨,角落里的通风口嗡嗡作响,贪婪地吸走燃烧产生的烟雾。这里没有椅子,没有桌子,只有一个嵌入墙体的焚烧槽。
距浜把空笔记本的封皮扔进去。人造皮革迅速融化,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他没有丝毫迟疑。每一本笔记、每一张草图、每一条计算过程,都在他的注视下彻底消失。这不是仓促的决定,而是精心策划的清理。
他需要抹去所有痕迹。
尤其是那些可能让谬族看穿的痕迹。
焚烧室的门无声滑开。金慕玄站在门口,双臂交叉抱胸,目光扫过那个还在冒烟的焚烧槽。
“你在烧什么?”
“研究资料。”距浜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角族护盾技术的分析笔记。”
“那些笔记你写了三个月。”
“所以我烧了三个月份量的废纸。”
金慕玄走进房间,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很难看。飞船刚刚脱离边瞬星的引力井,正全速向太阳系方向加速。战斗结束后,他们趁着混乱溜走,没参与最后的清场,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