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有俞收准的一面之词。他告诉我们距浜是叛徒,和谬族合作。但俞收准并不知道距浜具体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数据和角族机甲有关。”
“而这篇日志,恰好填补了这些空白。”
“对。”
简大翎靠在服务器机柜上,双臂交叉。
“太巧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日志出现的时间,恰好在和俞收准汇合之后。恰好在把幸存者带上追痕号之后。恰好在最混乱、最不可能注意系统异常的时候。”
“对。”
“而且日志没有署名,没有来源标记,就像是从虚空中冒出来的一样。”
潘奥升点了点头。
“所以有两种可能。”他说,“第一种:确实有人——也许是距浜的同伙——在混乱中创建了这篇日志,想留下某种记录或证据。”
“第二种?”
“这篇日志是假的。是有人——也许就是距浜本人,或者他的合作者——故意植入到我们系统中的。目的是让我们知道距浜做了什么,或者让我们以为他做了什么。”
简大翎眼睛眯了起来。
“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
“也许是警告。也许是威胁。也许是想制造混乱。”潘奥升摇头,“我不知道。但不管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一件事——”
“我们的系统被入侵过。”
“对。而且入侵者现在可能还在监控我们。”
两人陷入沉默。
通讯舱里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声。
潘奥升再次看向屏幕。那篇日志还挂在那里,最后几行字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我帮他完成了最后一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句话让潘奥升感到不安。
如果有内鬼,如果有人从内部协助了距浜,那这个人现在就在飞船上。可能是探险队成员,也可能是俞收准他们中的某一个。
但俞收准带来的那群人,从登上追痕号那一刻起就一直待在指定舱室。孟帧启派人看着他们,不是不信任,而是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刚经历星际战争,带着太多未知和危险。
而且,那些人中没有距浜。距浜和他的几个同伴,据俞收准所说,早就驾驶一艘谬族飞船离开了边瞬星。
所以,如果这篇日志是从内部创建的,创建者只能是探险队的成员。
潘奥升不愿往下想。
“我们需要告诉孟帧启。”简大翎说。
“我知道。但在那之前,我想再查一件事。”
潘奥升走到另一个控制台前,输入一串指令。
屏幕上弹出飞船的远程访问记录。
追痕号系统设计考虑了深空探索特殊性,有一套完整的远程访问协议。正常情况下,只有授权人员才能从外部连接飞船网络,且每次连接都会留下详细日志。
但潘奥升发现,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远程访问日志,有一部分被删除了。
不是清空,是删除。有人刻意抹除了特定记录。
删除操作的时间,恰好是第十三天,凌晨 02:13。
那时候,潘奥升正在睡觉。简大翎也是。整个飞船除了值班的谭奔蛟,所有人都在休息。
“有人进过主控室。”简大翎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戳,声音压得很低,“在这个时间点。”
潘奥升没说话。
他调出了舱内监控记录。
第十三天,凌晨 02:00 到 02:30 的监控画面逐帧播放。
走廊里空无一人。
主控室里也是空的。
没有人进入过主控室,至少监控没拍到。
但远程访问日志确实被删除了。
“如果不是从主控室操作的,那就是从其他终端。”简大翎说,“飞船上有很多可以访问系统的终端。实验室、医疗舱、甚至休眠舱的控制面板。”
“每个终端都应该有访问记录。”
“如果记录没被删的话。”
潘奥升叹了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对手。不管是谁做的这件事,对方对飞船系统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或者,对方有某种外部支援。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简大翎突然说,声音有些变化,比刚才更加严肃。
“什么?”
“这篇日志的最后一句话。”
潘奥升低头看屏幕。
日志最后还有一行字,他刚才没注意到:
“他们已经知道你们要回来了。”
潘奥升感觉喉咙发紧。
这句话不是在陈述过去的事,而是在预言未来。
或者说,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计划。
对方知道追痕号要返回地球。知道他们和角族达成了某种协议。知道他们正在准备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