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冲向入口的方向。秦岳用铭牌再次开启那层膜,大家鱼贯而出。
在踏出膜的最后一刻,陈烈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叶寒对他微笑。那个笑容,和三年前在训练场上,在任务间隙,在篝火旁,一模一样。
然后,叶寒的身体开始发光。金与黑彻底融合,变成一种混沌的灰。那灰色扩散,吞噬了整个空间,吞噬了灵族的骸骨,吞噬了那柄剑,吞噬了十二个锚点。
最后一眼,陈烈看见叶寒抬起手,对他做了个口型:
“再见。”
膜关闭。隧道开始崩塌。
“跑!”秦岳嘶吼。
七个人在崩塌的隧道中狂奔。身后,墙壁碎裂,地面开裂,乳白色的光芒被灰色吞噬。他们冲出来时的门,冲进昆仑山脉的暴风雪中。
刚冲出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低沉的轰鸣。
整座昆仑山脉都在震动。山体开裂,积雪崩塌,那道连接天地的金色光柱,从底部开始,一寸寸变成灰色,然后——
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是很平静地,消散了。像从未存在过。
风雪依旧。山脉依旧。世界依旧。
只有他们七个人,站在深及膝盖的雪中,看着曾经光柱所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一片空旷的山谷。
陈烈跪倒在雪地里,仰天长啸。那啸声里有悲痛,有不甘,有愤怒,但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赵海川一屁股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扁酒壶——里面是医用酒精,他兑了点果汁。他喝了一大口,递给陈烈。陈烈接过,也灌了一口,辣得咳嗽,但没停下。
丹增双手合十,对着山谷方向,诵起了往生咒。但念到一半,他停下了,改成了平安经。
苏离打开平板,屏幕上是叶寒最后传来的数据包。她没有点开,只是看着那个加密的图标,眼泪一滴滴砸在屏幕上。
秦月抱着医疗包,蹲在雪地里,肩膀耸动,无声地哭泣。
张怀瑾和秦岳站在一起,两个老人看着山谷,久久不语。
许久,秦岳说:“他会成功的,对吧?”
张怀瑾点头:“他会成功的。因为他是叶寒。”
秦岳笑了笑,那笑容很苦,但很坦然:“是啊,他是叶寒。我的……儿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秦岳。
老将军从怀里掏出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幸福。女人的脸,和叶寒有七分相似。
“他母亲是我的学生,也是‘昆仑计划’早期的研究员。她怀上叶寒时,发现了血脉的秘密,也发现了我的计划。她试图阻止我,被我……处理了。”秦岳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颤抖,“叶寒被我送进孤儿院,改了档案,抹去了一切痕迹。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参军,看着他成为我想要的样子。但我没想过,最后,是他用这种方式,给了我救赎。”
他将照片放在雪地上,用打火机点燃。照片在风雪中很快烧成灰烬,飘散。
“张院士,回去后,我会自首,交代一切。该我的罪,我认。”
张怀瑾点头:“我陪你。”
两个老人并肩站在风雪中,像两棵历经沧桑的老树。
陈烈站起身,抹掉脸上的泪和雪。他从背包里掏出叶寒那套空了的作战服,那把断刀,还有叶寒留下的铭牌。他把这些东西包好,背在背上。
“走吧。”他说,声音嘶哑但坚定,“长官交代了,要带大家回家。一个都不能少。”
他看向那六个人:“还能走吗?”
所有人都站起来,点头。
“那就走。回基地,报告,然后……”陈烈顿了顿,“然后,活下去。替他看看,一万两千年后的世界。”
七个人,相互搀扶着,走进风雪,走向来时的路。
在他们身后,昆仑山脉恢复了寂静。只有风雪呼啸,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关于牺牲与守护的歌。
而在山脉的最深处,在那个已经封闭的空间里,叶寒的意识,正在与腐化进行着永恒的对抗。
他不知道这场对抗会持续多久,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束的一天。
但他知道,他守住了。
守住了队友,守住了承诺,守住了这个值得守护的世界。
这就够了。
在永恒的黑暗中,叶寒笑了。
然后,他开始了,一个人的,一万两千年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