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人性光芒,看着它嘴里无意识重复的呢喃:
“……家……回……家……”
这是一个士兵。一个和他一样,曾经在国旗下宣誓的士兵。一个在昆仑山事件中,被命运拖进地狱的普通人。
叶寒闭上眼睛,又睁开。
“告诉我位置。”
“阵眼就在你脚下。”林雨霏的声音很轻,“长官,你会……”
“我会活下来。”叶寒打断她,踏前一步,双脚踩在阵法最中心那个发光的节点上,“动手。”
林雨霏闭上眼睛,双手印决一变。
世界变成白色。
不,不是白色,是无数种颜色混杂在一起,最后变成的、无法形容的、灼目的光。叶寒感觉自己被扔进了太阳核心,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涌入体内的不是温暖的溪流,而是沸腾的岩浆,是高压水刀,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它们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撕碎经脉,烧毁神经,然后冲向他的大脑——
他看见了。
不是幻觉,是记忆。但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他看见昆仑山的雪,看见气象站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看见他们围着一个发光的球体,在记录什么。他看见其中一个年轻研究员,长着娃娃脸,笑起来有虎牙,胸口的名牌写着“实习生陆明”。
他看见光球突然失控,蓝光吞没一切。他看见娃娃脸研究员在光芒中惨叫,皮肤融化又再生,骨骼扭曲变形。他看见军队赶到,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用特制的拘束器把他拖走,塞进运输车。
他听见那个研究员在哀嚎:“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杀了我……求你们杀了我……”
但他没有死。他被带到这个地下基地,被编号,被研究,被注射各种药剂,被电击,被切割。每一次实验,他的人性就流失一分,兽性就增长一寸。直到最后,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只记得痛,记得饿,记得恨。
记忆碎片还在涌入。
叶寒看见更多。看见其他六个“样本”,有护林员,有登山客,有牧民。他们都在昆仑山事件中被污染,都被带到这里,都经历了同样的地狱。
然后他看见了陈烈。
不是现在的陈烈,是更早的时候。陈烈被单独关在一个透明囚室里,研究员在给他注射某种紫色药剂。注射后,陈烈疯狂撞击墙壁,皮肤下浮现出和怪物一样的肉瘤,但几小时后,肉瘤又奇迹般消退。
“适应体……完美的适应体……”研究员在记录。
叶寒明白了。陈烈没有被污染,他“适应”了污染。所以他被选中,被观察,被研究。所以他们要刺激他暴走,要测试他的极限——
不,不只是测试。
他们想复制他。想制造更多“适应体”,想制造可控的、听话的、强大的怪物士兵。
记忆洪流达到顶峰。
叶寒的视野开始发黑。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溶解,融入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疯狂。他要变成它了,变成那些被囚禁、被折磨、被夺走一切的怪物之一——
“叶寒!”
一只手按在他额头上。
冰凉,柔软,带着某种清冽的气息,像山间的泉水。
是林雨霏。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双手按着他的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那些银色的灵气脉络在疯狂流转。
“看着我!”她低喝,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别被它的记忆吞噬!你是叶寒!你是人!你是灵气特遣队的指挥官!你的队员在等你!”
叶寒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看见林雨霏的脸,看见她咬破的嘴唇在滴血,看见她眼中倒映的自己——皮肤下黑色的纹路在蠕动,正在变成怪物的模样。
不。
他还有任务。他要找到陈锋,要救出队员,要弄清昆仑山的真相。
他还不能变成怪物。
“给我……滚出去!”叶寒嘶吼,用尽最后的神念,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他把自己意识中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疯狂的嘶吼,那些被强行灌注的灵力——全部压缩,凝聚,然后从身体里“推”了出去。
没有声音,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震动了。
以叶寒为中心,一道半透明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所有东西——破碎的仪器,扭曲的金属,墙壁上的涂装——全部化为齑粉。
阵法熄灭了。
怪物僵在原地,然后,它开始缩小。
不是物理上的缩小,是那些多余的、变异的部分在消退。肉瘤干瘪脱落,骨刺缩回体内,镰刀手变回人类手臂的形状。三米高的身躯缩水到一米八,皮肤恢复成病态但至少是人类的苍白。
它——不,他——跪倒在地,变回了一张年轻、疲惫、满是泪痕的脸。
正是叶寒在记忆里看到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