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垫了一层。”
“什么意思?”
“这条语音是两段叠在一起的。表面那层是伪造的——底下那东西模拟的老大的声线。但下面还藏着一段。老大自己的。被反向压缩过,正常播放听不出来。”
庄明渡的脸色彻底沉了。“你能还原吗?”
天下没回答。他把手掌翻过来,五指并拢,手背朝上。从手肘到指尖的骨骼依次震颤,频率越来越高,像在做某种排列运算。
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那个男人的声音——老大的声音——从天下的喉咙里被还原出来。
沙哑。微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不正常。
“七层不是终点。下面还有。第九层。它从第九层上来的。封印锁不住。”
声音断在这里。
塔内安静了整整五秒。
秦九站在最外面,后背的汗已经透了。他不是承印者,没有感知能力。但他能看见庄明渡的手在抖。
“七层封印体系……只有七层。”庄明渡的声音干涩,“哪来的第九层。”
天下把手收回来。骨骼的震颤停了,但热度没有退。从手腕到手肘,整条右臂像被烧过一样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封印纹路已经爬过了肘弯,正在向上臂延伸。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你的接口在加速生长。”庄明渡看到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天下,你得停下来。你的骨骼承受不住这种速度——”
“不是我在长。”天下打断他。
他抬起头,看向竖井深处。
“是下面有东西在拉。”
竖井底部,极深极远的黑暗里,传来了第二声心跳。
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更近
骨塔内部的空气密度不对。
天下第一次进来时没有这种感觉。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承印的事,注意力全在第四层的骨架上。但现在塔门关上,黑暗合拢的瞬间,他的皮肤告诉他——这里面的空气比外面重。
不是湿度的问题。是重量。
每呼吸一口,肺叶要多用一分力气才能撑开。
天下没停步。他顺着螺旋阶梯往下走。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被压得很扁,像纸片落地。墙壁上的纹路不再旋转了,全部静止,但朝向统一——全部指向下方。
到第四层的时候,右手腕里那道裂痕开始发热。
不是灼烧。是那种骨头在生长时才有的热度。小时候长个子的夜晚,膝盖酸胀,骨骺线在暗处悄悄延伸。就是那种感觉。
他的封印在长。
裂痕不是损坏。是生长。
天下在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的平台停了三秒。他把右手举到眼前。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东西,但骨膜传来的信息比视觉清晰一百倍。
裂痕沿着桡骨内侧向两端延伸,像树根扎进泥土。每延伸一寸,他就能感知到骨塔更深一层的结构。
第五层。他自己的封印层。骨架完整,能量稳定,没有异常。
第六层。空的。骨架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抽干了。像一只被吸空的蛋壳。
第七层——
信息断了。
不是接收不到。是被切断的。有什么东西在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拉了一道帘子,把所有向上传递的信号全部吞掉。
天下继续往下走。
过了第五层之后,阶梯的材质变了。之前是石头,现在脚踩上去的触感像踩在晒干的筋腱上。有弹性,但弹性里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韧度。
到第六层入口时,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骨髓。
新鲜的,活的骨髓。不是死物腐烂后暴露出来的那种。是正在被某个活着的生命体代谢、循环、利用的骨髓气味。
整座骨塔在呼吸。
天下把手贴在第六层的墙壁上。墙体内部有脉动。很慢。大约七秒一次。比人类心跳慢得多,但力度惊人。每一次脉动经过他掌心的时候,手骨都会被微微推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
他的手机震了。
庄明渡。
天下单手接起来。没出声。
“我在塔门口了。”庄明渡的声音没有起伏,“秦九跟我说了情况。你在第几层。”
“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六层有东西。”庄明渡说,“你应该已经闻到了。”
“骨髓味。”
“不是骨髓。”庄明渡的语速忽然变快,“那是消化液。它在消化第六层的封印骨架。你现在踩的地面不是原来的结构。是它长出来的。”
天下低头看脚下。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把重心往脚尖移了移,感受到了——地面在微微蠕动。
频率跟墙壁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