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在第一层封印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
“困。”
然后她转过身。
“你说下面那东西跟你说话了。”
天下点头。
“它说了什么?它说它在数日子。还有呢?”
天下犹豫了不到一秒。
“它问我叫什么名字。”
周遂往后退了一步。这次是真的怂了。一个被封印的东西,在封印没有破的前提下,跟一个新承印者主动交流,还问名字——这已经不是数据衰减的问题了。这是封印对象具有主动智能。
林姐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在咬后槽牙。
“你回答了吗?”
“没有。”
“好。”林姐拿起桌上的药碗,把剩下的药一口喝完。碗底的药渣很黑。她把碗倒扣在桌上。
“从现在开始,第四层以下不再安排常规巡测。所有数据由天下一个人负责。周遂,你退到第六层。庄明渡继续记录,但不下五层。”
周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什么,但林姐的语气里没有给他留商量的余地。
“秦九。”林姐最后看向门边站着的那个人。
秦九一直靠在门框上没动。
“你不是承印者。你进骨塔干什么?”
秦九笑了一下。“看着他。”
林姐看着秦九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是敌意。更接近于重新评估。
“看好。”林姐说。
天下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骨头嗡了一声。
不是封印层的共振。是那个东西又在说话。
这次它没问名字。它给了一个数字。
天下的脚步停在门槛上。
“怎么了?”秦九问。
“它说还有四十七天。
出了骨塔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天下走在最前面。这和下去的时候反过来了。庄明渡没说什么,周遂也没争。秦九跟在最后面,拿手机照路。
四个人走到塔外的铁门前,庄明渡掏钥匙开锁。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天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
眼骨塔。
塔身上的纹路全安静了。不动了。像一个人在你走之后才敢松口气。
“林姐那边我来说。”庄明渡把锁挂回去,“你和秦九先回去。”
“一起去。”天下说。
庄明渡停了一下。
“你才承印几个小时。”他的意思是:你还不够格直接面对林姐。
“老大上不来了。”天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转述和我当面说,效果不一样。”
庄明渡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了头。
林远秋住在骨塔西侧两公里外的一栋平房里。门牌都没有,院子里种着丝瓜。凌晨三点半,四个人站在院门口,庄明渡按了门铃。
十五秒后门开了。
林远秋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用筷子别着,脚上是棉拖鞋。她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是热的。
她没睡。
“几层开始出问题的?”林远秋看了四个人一眼,没让进门,直接问。
庄明渡翻开笔记本。“四层。衰减零点九。二层零点八。六层和五层正常范围。”
林远秋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停在第四层的数据上。她的目光在“零点九”那个数字上留了大概五秒。
“自然衰减最高不超过零点六。”她说,“这个数字我三年前就跟上面报过。”
周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天下没等她问,直接开口。
“不是自然衰减。封印在被内部松解。从外层往里,逐层拨开,制造正常波动的假象。累积到临界值之后会同时崩塌。”
院子里的丝瓜叶子被夜风吹得翻了个面。
林远秋看向天下。
她的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审视新人。现在是重新评估。
“你怎么判断的?”
“封印层共振反馈。”天下说,“第四层的封印结构不是在均匀变薄,是在被定点松解。像拆毛线——不剪,抽。”
林远秋把茶杯放在门框上的窗台。
“这个判断,老三做不出来。”她说,“老三承的四层,他都做不出这个精度的感知。”
天下没接话。
“你承印不到二十四小时。”林远秋的语气没有任何赞赏的意思。反而更沉了。“这个感知精度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天生适配。”
秦九在旁边听着,虽然听不懂技术细节,但他听懂了林远秋的语气。
那不是在夸天下。是在确认某件她一直担心的事。
“还有一件。”天下说。
林远秋等着。
“老大没有失联。他在第七层。上不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