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那张脸。
铲子上的骨纹还在亮。红色的光映在尸体脸上,像给死人上了一层血妆。
他伸手翻开尸体的衣领。锁骨下方,一个字被烙在皮肤里。
“沈”。
跟废道观墙上那个血写的“沈”字一模一样。
秦九凑过来看了一眼,吸了口凉气。
“一个族谱上没有的沈家人,被埋在骨钉底下,身上烙着沈字。”他把这几个信息串了一遍,“操,这是什么,备用零件?”
没人笑。
因为秦九可能说对了。
天下把尸体从坑里抬出来平放在地面上。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除了锁骨的烙字之外,尸体的第七根肋骨上有锯痕。
被取走了一小截。
和骨钱的弧度一致。
“林昭。”天下的声音很平,“沈闻山一共有几个儿子?”
林昭没有马上回答。她站在原地,看着尸体第七根肋骨上的锯痕,目光从那道缺口移到天下胸口放骨钱的位置,再移开。
“族谱上记的是四个。”
“我问的不是族谱上记的。”
风停了。整片荒地陷入一种不正常的静默,连空气都不流动。
林昭闭上眼睛。
“五个。”
天下低头,看着地上这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
第五个。族谱上没有。被人埋在骨钉底下充当替代品。肋骨被取走一截,做成了他手里的骨钱。
那这枚骨钱的主人,从来就不是他的兄弟。
是另一个被沈家藏起来的人。
远处,封印阵的轮廓又亮了一下。这次比之前更明显,光带沿着地平线蔓延,像一条巨大的裂缝。
铲子在他手里震了一下。
不是骨纹的反应。是地面在抖。
十四号骨钉被人换了假骨。
封印阵十二根钉子,已确认失效的有十一号、九号,加上这根被偷梁换柱的十四号——
三根。
天下把铲子收回腰后,把骨钱重新握进手心。
“其他骨钉,”他说,“还有几根是真的?”
林昭的沉默就是回答。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敢查。
坑里的白色骨粉在夜风中扬起一缕,飘向折骨台的方向。那些粉末在接近封印阵光带的瞬间,燃了。
无声地,干净地,烧成灰。
封印阵在筛选。
真骨与假骨,它分得清。
只是不知道它还能分多久。
第十四号骨钉的位置在折骨台东北方向十一公里处,地图上标注的地名叫干沟子。
名字土,地方更土。一条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河沟,两侧黄土塌了半边,沟底长满了枯死的荆棘。没有路,连羊肠小道都没有。三个人走了两个小时,鞋底的泥有三指厚。
秦九第四次从土坡上滑下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确定这地方埋过东西?”
天下没答话。他蹲在沟底,把铲子从腰后抽出来,铲面朝下贴着地面缓缓移动。
骨纹不亮。
他换了个方向,往东挪了三步。还是不亮。
林昭站在沟沿上,手里举着那张地图,月光下反复比对。“坐标没错。十四号骨钉,沈灭,辛未年生,排行第二。最后一次有人确认骨钉状态是七年前,当时记录是'钉体完好,无衰减迹象'。之后再没人来看过。”
“七年前谁来看的?”天下问。
“沈闻山。”
天下的手顿了一下。
他爹。死前半年,拖着病体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看一根骨钉。
铲子继续贴地移动。走到沟底最窄处的时候,骨纹闪了一下。
很弱。不像在废道观里那种明确的应答,更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挣扎。
天下站起来,用脚跺了跺地面。土层很实,不像被翻动过。但他低头看的时候,发现脚印周围的泥土颜色不对。
周围是黄土,这一片是灰的。不是自然的灰,是骨灰渗进土里之后留下的那种灰白。他见过。小时候沈闻山烧纸的炉子底下就是这个颜色。
“这底下不是土。”天下说。
他把铲子插进去。
第一铲下去,铲刃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石头会有清脆的撞击声。这个声音是闷的,像敲在干枯的木头上,又不完全是木头。
铲面的骨纹亮了。
这次不是闪一下就灭。纹路从铲刃开始蔓延,顺着铲面爬到铲柄,爬过黑胶布,一直爬到天下的手掌上。
不烫。甚至有点凉。
他感觉到那股凉意顺着掌纹钻进骨头里,从手腕到小臂到肩膀,最后停在胸口——第七根肋骨的位置。骨钱在衣服里面震了一下。
“它在认人。”林昭的声音从沟沿上传下来,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