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完全是两回事,手册说正常区间是一千二到一千六帕斯卡,但这台反应堆用了四十年了,密封层衰减得厉害,实际安全区间只剩一千一到一千四。超过一千四就得手动泄压,等不到自动保护回路响应你就得先动手,不然整个舱段都得炸。」
类似的学习过程在四座船坞中同步进行着。
在一号船坞的武器舱段,一名死士正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炮术教官学习舰载宏炮的装填和校准。教官的左臂是一条粗糙的机械义肢,二十年前的一次炮膛炸裂事故给他留下的纪念品。
「听好了,小子,」
教官用机械义肢的指节敲着宏炮的炮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手册上说每次装填後要等六秒让炮膛冷却。但在实战里你没有六秒。如果对面的绿皮冲锋舰距离三千公里以内还在加速,你最多等两秒就得打第二发。炮管寿命?去他妈的炮管寿命,你先活到打第三发再说。」
在三号船坞的导航舱,另一名死士正在学习鸟下仪的校准方法。
教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军士,眼窝深陷,指尖因为常年接触灵能导体而发黑。
「鸟卜仪这东西,理论上是靠探测亚空间波动来感知周围的物质存在。但在帝国暗面,亚空间风暴会产生大量的干扰回波。手册上教你用标准滤波协议过滤,但标准滤波在这个星区的效果跟擦屁股纸差不多。」
女军士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棱镜,表面刻满了细如发丝的符文。
「这个是我自己磨的。塞进鸟卜仪的二级信号处理器和三级信号处理器之间的间隙里,可以把干扰回波的强度压低百分之四十。别问我原理,我也不知道原理,大概是水晶的物理结构碰巧和这个频段的亚空间波形成了某种共振消减。反正好用。我这辈子就磨了七颗,碎了三颗。这是我最後一颗备用的。」
死士已经将这颗棱镜的外形、尺寸、刻纹图案、安装位置和效果参数全部编码完毕,通过蜂群思维同步给了所有三千名同伴。
蜂群思维同步调取了死士们从地球物理学中学到的晶体光学和波动力学知识,完成了交叉分析,女军士的土办法之所以有效,是因为水晶棱镜的晶格结构在特定频段上形成了布拉格衍射,将亚空间干扰波散射到了鸟下仪传感器的盲区。这个原理完全可以用工业晶体生长技术量产。
这条分析结果被标记为高优先级,存入蜂群思维的技术储备库,等待洛森审阅。
在二号船坞的引擎舱深处,赫尔曼·弗雷德里克森正坐在一根粗大的冷却管上,将手里的保温杯递给身边的学徒。
「喝一口?」
「谢谢师傅。」死士接过保温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液体是掺了工业酒精的回收水,在船坞里,这就是最好的饮料了。
「你学东西是真快。」
赫尔曼靠在管壁上,用油污的手指搓着下巴的胡茬:「我干了三十四年,手底下带过几十号学徒,没见过你这麽快的。正常人学完冷却系统的基础操作至少得三个月,你半个月就能独立当班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在工厂干过类似的活。」死士说。
「工厂里那些破烂和战舰引擎能一样?」
赫尔曼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但也没有深究。
底巢里的人各有各的秘密,不打听别人的过去是基本的生存法则。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麽报名去二号星球的远征队吗?」
死士看向他。
赫尔曼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根裸露电缆。
那根电缆的绝缘层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铜芯。他看了五年了,每次打报告要求更换,都被上面以预算不足为由驳回。
「我老婆死在暴乱的第一天。」
赫尔曼的声音很平:「她在中巢第四层的工厂。人群冲过来的时候她跑不动。」
死士没有说话。
「踩死的。」赫尔曼说:「就那麽踩死的。事後我去收屍,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灌了一大口工业酒精兑水。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出一条火线。
「报名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死。十二个G的过载,我这破心脏扛不了两分钟。但我觉得无所谓。反正也没什麽好活的了。给天使的部队开船,死了也算死在正道上。」
「结果体检没通过。」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沉默在引擎舱的低频嗡鸣中持续了十几秒。
「不过现在想想,」赫尔曼把保温杯盖拧紧,塞回腰间的工具袋:「没去也好。留下来还能多教你们几招。你们这帮小崽子学得快,以後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裤腿上的锈尘。
「行了,别坐着了。下午教你拆解二号辅助引擎的燃料喷射阵列。那套系统的手册是五百年前写的,跟现在的实际构型对不上号,全得靠手把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