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窗口在第三十至第四十五分钟之间。
航向修正和过载参数的最终锁定必须由人工完成。
在那之前死掉的人,无法产生任何价值。
体检在四个小时内结束。
二十九人被淘汰。
大部分被淘汰者的反应是沉默。
有些人甚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他们签了名,但当真正被告知「你不用死了」的时候,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其他一切。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他站在体检区的出口处,没有朝归队的方向走。他转过身,面对负责体检的非战斗死士,站得笔直。
他的档案显示:赫尔曼·弗雷德里克森。五十七岁。法务部二号巢都分部,高级引擎维护技工。服役三十四年。
他的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
他的心脏有先天性二尖瓣脱垂。
蜂群思维的判定是:在十二G的持续过载下,他的心脏会在第七到第八分钟之间因瓣膜功能彻底丧失而停止跳动。
「长官。」他说,「我请求留下。」
负责体检的死士看了他一眼,洛森在远端通过蜂群思维接收到了这张脸的图像。
「你的心脏瓣膜有缺陷。」
死士说:「你会在第八分钟死亡。引擎关键操作窗口在第三十至第四十五分钟。你的死亡不会产生任何价值。」
弗雷德里克森没有退缩。
「长官,我在法务部干了三十四年。三十四年里,我修过的引擎够装满这个船坞。从来没有人因为我修的引擎多飞了一天而记住我的名字。我想做一件会被记住的事。」
洛森读完了弗雷德里克森的完整档案。
三十四年的服役记录,像一条灰色的直线,没有嘉奖,没有处分,没有任何波澜。一个在帝国机器底层运转了三十四年的齿轮。
死士开口:「去维修船坞报到。我需要有人在地面维护剩下的船。」
弗雷德里克森花了几秒钟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没有被「淘汰」。他被分配了。
一个不会死的岗位,但仍然在任务的链条上。
他立正行礼。
「是,长官。」
他转身走向维修船坞的方向。
两千三百八十三名合格志愿者被分配到六艘舰上。
每艘约380人。
每艘舰上同时搭载三至四名白虎甲死士。
奥博卢斯—山I行星背面高轨道。
六艘巡逻舰完成了编队。
行星背面,巢都世界那颗灰白色的球体挡在它们和一号星球之间,星球本体的质量和磁场能有效遮挡引擎点火时的等离子体光芒和热辐射特徵。
蜂群思维计算过,在这个位置点火,一号星球的远程监测站有99.7%的概率无法探测到异常信号。
每艘舰的舰桥上,白虎甲死士坐在指挥官席位上。
下方的操作台前,船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完成最後的检查。
导航员锁定航向,目标坐标是奥博卢斯—I农业世界的近地轨道。
引擎操作员将等离子引擎的功率预设推到了320%的红线位置。
甲九通过舰内广播系统发出了最後的通知。
「所有舱室密封确认。加速座椅锁定确认。十五秒後引擎点火。」
引擎舱里,一名年轻的引擎操作员在操作台上按下了最後一个确认键。
倒计时归零。
六座等离子引擎同时点火。
加速度在第一秒内爬升到两个G。
推背感把所有人压进了加速座椅的衬垫里。
这个阶段还算温和,法务部的船员们在日常巡逻中经历过类似的加速。
第十分钟,六个G。
部分船员出现灰视,视野从边缘开始褪色,像是有人在调低一台全息投影仪的亮度。
「三号舰导航组,航向微调完成确认。四号舰引擎舱,冷却液循环压力正常。」
第五小时,十二个G,峰值。
第一名船员死亡。
第二十四小时。
清醒的船员不到八十人,散布在六艘舰的各个角落。
三号舰引擎操作台前,一名高级引擎工程师仍然睁着眼睛。
瓦斯科·德·奥拉维。
他是六艘舰上最後一个保持完全清醒的船员。
蜂群思维无法解释他为什麽还活着。
他的嘴角渗着血。
十二个G的持续压力让他的肝脏或脾脏表面出现了微小的撕裂。
血液沿着食道逆流,从嘴角溢出。
白虎甲死士甲十五站在他旁边。
奥拉维嘴角的血痂在乾裂,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了一句。
「我的名字真的被记住了?」
甲十五回答:「瓦斯科·德·奥拉维。工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