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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太医赶紧应下,心中却满是担心,崔家第一,卢家第二,这孙女可向来骄横,可莫欺负了小梨儿。
姜梨也直点头,随口说着客气话。
殿外的雪还没停,落在檐角上,一层一层地堆着。
这样的对话进行了一茬又一茬,姜梨嘴角挂着的笑都有些发僵了。
无人说话的丁点空当,她低头看着茶面上那一圈浮沫慢慢地转,忽然觉得这满殿的紫袍,跟务本坊巷子里那堆还没炭,像是压根不在一个世界上。
这种庆功宴,真是从踏入朱雀门开始,便满是疲于应付,比给病人开刀还累人。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姜梨饿得有些熬不住,用手指在自己虎口上掐了一下。
疼了一下,反倒精神了些。
后面一会是斜后头的太仆少卿端着酒盏过来,说家中小孙女闹着不肯吃药,请教小神医可有什么妙法。
姜梨想了想,教了一句,“大人可以试试把药裹进石蜜里压成片”。
太仆少卿听完满意地直笑,“是个好法子,今晚回去就试试。”
话还没说完,那边又有人探过身来问小儿夜啼可有什么汤水方子。
话说得多,她口渴,案上那盏冷茶她都续了三回水,连茶叶沫子都给喝光了。
这会也不敢再喝,再喝一回,她今日在大殿上就该憋不住了。
怎么就要等一个时辰!
殿里那几位年纪大的官员,还在低声谈笑。
她看了一眼师傅。
薛太医坐在她身侧,眼睛半闭,似是在养神,可那袍袖底下的手指,正在悄悄敲着膝盖。
看来师傅心里也在数时辰,而且挺不耐烦。
姜梨想开口问,又不敢多说话。她知道这一刻,师傅肯定比她更累。
殿门口内侍喊了一声,“冯公到”。
满殿的人赶紧齐齐站了起来。
姜梨也赶紧跟着薛太医站起来行礼。
冯公已经快步走进殿里了。
他穿着朝服,腰佩玉带,朝笏还没搁下。
他是从宫里过来的,忙着政务,显然没回家,径直过来的。
冯公走到上首那张空席上,把朝笏往案上一放,他一摆手,“何需这般兴师动众,大家快坐。”
他端起案上凉茶猛灌了一口,嘴皮都有些干裂了。
殿中百官却没选择坐下,都上前道,“冯公辛苦。”
“不知今日议事可还顺利?”
冯公没回礼,只笑道,“还都算顺利。”
殿里有些人已坐下了。
见师傅也坐了,姜梨这才坐回去。
其实她想站会,大乾是不能四仰八叉坐着的,大家在这偏殿都是跪坐着,她刚起来时腿都麻了。
猛地,她感觉到冯公的目光,从她脸上扫了过去。
那目光只有一息,却格外沉重。
这就是一朝宰相左仆射的分量。
姜梨被这一看,脊背都僵了一下。
冯公看她干啥?
紧接着沈太傅也到了。
沈太傅穿着朱色圆领袍,胸前仙鹤补子擦得锃亮,腰间金鱼袋明晃晃地轻晃着。
他进门先拱手,笑着免了众人礼,“今日老夫可是沾诸位的喜气。”
他已致仕,一品太傅也是虚衔罢了,最是没架子。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薛太医身上。
“薛长直,真是许久未见啊!”
薛太医赶紧起身,“下官拜见沈太傅,不知太傅近来身子可还健朗?”
沈太傅上前一步,扶了扶他的胳膊,仔细端详,“托薛大人的福呐,都好。上回见你,还是好几年前,如今瞧着气色反倒更好了。”
“多谢太傅挂怀。”薛太医低声道,“有幸收了梨儿,这徒弟疼师傅。”
沈太傅点头直笑,看向姜梨,“听清箸说,你这徒弟确实是个有能耐的。”
姜梨朝沈太傅行了一礼,“下官姜梨,拜见沈太傅。”
沈太傅一看,眼睛有些亮了。
“好。”
他这“好”字一出,殿里方才没怎么正眼看姜梨的,这会儿都把目光转了过来。
沈太傅称赞一个人的“好”,可比旁人夸一百句都值钱。
沈太傅弯腰轻拍了下姜梨的小肩膀,“你这年纪,能稳住阵脚还不怯场,很是难得。何况老夫听闻,你往敢往岭州跑,不得了啊!”
姜梨挠了挠头,没想到这事会在百官面前提起,“我就是调皮,太傅过誉了。”
沈太傅捋着胡子,“你这小女娃,当真讨喜,难怪陛下一直念叨你。”
他这一说,殿里更静了些。
沈太傅又笑呵呵地添一句,“我家小孙女小孙子今日也闹着要看看你,可惜没这福分。”
薛太医忙笑道,“改日便带梨儿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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