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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扫过关中平原,将西京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染成了一片肃杀的金黄。干冷的空气中带着一丝煤烟味,那是这座庞大工业都城的心脏在日夜跳动的证明。
赵启明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夹克,背着一个帆布书包,站在西京交通大学的校门外。三个月前,他还在陕北的黄土高原上,就着煤油灯的光亮,在粗糙的草稿纸上死磕微积分。而现在,他以全省理科最高分的成绩,拿到了这所大西北顶级学府的入场券。
但他并没有走向那些充满欢声笑语的新生报到处。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停在校门侧面。车门推开,一名穿着便装、神色严肃的中年人走下车,核对了一下手里的照片,径直走向赵启明。
“是赵启明同学吧?我是微电子与软件统筹局的干事。你的档案已经被单独抽调了。上车吧,你的报到地点不在常规院系。”
赵启明没有多问,抓紧书包带子,坐进了吉普车。
在大西北的这套筛选机制里,最顶尖的脑力资源从不会被浪费在按部就班的基础通识教育上。国家机器需要燃料,最优质的燃料必须第一时间送入燃烧室。
吉普车穿过熙熙攘攘的市区,驶入西京市北郊的一片高新技术保密园区。
车在一栋没有窗户、外墙由厚重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灰色大楼前停下。大楼外围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内卫哨兵。
“进去吧。有人在里面等你。”干事递给赵启明一张带有磁条的通行证。
赵启明深吸了一口气,刷卡,推开沉重的气密门。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的秋日街头截然不同。
这里被称为玻璃房。
这是一个面积超过两千平方米的超大型恒温无尘机房。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将室温死死锁定在二十度。刺眼的冷色调日光灯管将整个大厅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大厅中央,整齐地排列着数百个工位。每一个工位上都摆放着一台大西北最新量产的昆仑微型计算机。厚重的阴极射线管显示器散发着微弱的辐射热量,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
没有人在大声说话。空间里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机械节奏——几百把机械键盘同时被敲击所发出的“啪啪啪啪”声,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这里是大西北软件工程的核心阵地,是昆仑-DOS操作系统及后续图形界面的研发大本营。
一名头发有些凌乱、戴着厚底眼镜的三十多岁男人快步走过来,他穿着白色的防静电大褂,胸前的牌子上写着“核心架构组组长:陈强”。
“赵启明?今年的理科状元?”陈强上下打量了赵启明一眼,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一本厚厚的、散发着油墨味的《X86汇编语言底层逻辑与昆仑指令集》塞到他怀里。
“你的数学和逻辑推演成绩是满分。我不管你在高中是怎么学物理和化学的,在这里,你只需要懂0和1。”
陈强指着大厅角落里的一个空工位。
“给你三天时间,把这本手册啃透。三天后,你加入图形用户界面的内存调度开发小组。国家外贸局接了几十万套出口欧洲的电脑订单,客户要求必须带可视化的操作界面,不能全是枯燥的命令行。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没有时间让你慢慢适应大学生活。”
赵启明抱着那本沉重的手册,走向自己的工位。
他坐进椅子里,看着面前那台散发着微光的计算机。他没有感到恐惧或失落,相反,一种强烈的兴奋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所有的门槛,直接坐进了这台国家机器的驾驶舱。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启明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玻璃房里的生活单调得如同机器代码。
每天早上七点,工人们推着餐车进入通道,提供标配的白面馒头、煮鸡蛋和咸菜。中午是铝饭盒装的红烧肉和白菜。晚上则是无穷无尽的浓茶和偶尔配发的咖啡粉。
赵启明和几名老程序员组成了一个攻坚小组,负责图形界面在低配置硬件下的显存优化。
“屏幕上每一个像素点的颜色变化,都需要占用内存地址。西方人的系统占用内存太大,我们的硬件成本要想压到最低,就必须在代码上把每一比特的内存都榨干。”陈强站在赵启明身后,盯着屏幕上的代码。
赵启明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没有使用高级语言,而是直接用最底层的汇编语言,在十六进制的内存矩阵中寻找着冗余的空隙。
“陈组长,把窗口拖动的重绘逻辑改一下。不需要实时刷新背景,利用异或运算在显存里直接画反色边框,拖动停止后再进行一次完整重绘。这样可以节省百分之四十的显存带宽。”赵启明沙哑着嗓子提出方案。
陈强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逻辑,眼睛亮了起来。
“好小子,这招够狠。立刻修改代码,编译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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