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缩。
一千吨!急售!现金结账!
在这个年代,现货钢材就是硬通货。如果有急售的要求,价格绝对有极大的压榨空间。这是平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肥肉。
他看了一眼寻呼机上的时间显示,距离信息发出只过去了不到三十秒。
“兄弟们,对不住了!有急事,这顿我请,改天再聚!”
陈大胜猛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拍在桌子上,连找零都顾不上等,转身就向着街道的另一头狂奔。
“哎!大胜!干啥去啊这么急!”老赵在后面喊道。
陈大胜没有回头,他在拥挤的人群中左冲右突。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前方五十米处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随着寻呼机的普及,大西北的邮电部门在各大城市的街头巷尾,密集地安装了这种投币式的公用电话亭。
陈大胜冲到电话亭前,谢天谢地,里面没有人。
他一把抓起听筒,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从口袋里摸出两枚五角的硬币,塞进投币孔。
伴随着硬币落下的“咣当”声,听筒里传来了长音。
陈大胜熟练地拨通了盐田港老李的电话。
“嘟——嘟——”
“喂,老李!我是大胜!”电话刚一接通,陈大胜就急不可耐地大喊起来。
“大胜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电话了?我刚挂了寻呼台的电话不到两分钟。”电话那头的老李显然有些惊讶。
“别废话了老李。那一千吨钢管,什么价?我全包了!”陈大胜一只手紧紧握着听筒,另一只手按在玻璃亭子的玻璃上,手心全是汗。
老李在电话里报出了一个数字。
陈大胜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价格,比正常的市场批发价低了整整百分之八。只要他今天晚上能把这批货锁定,明天一早转手卖给正在建厂房的外资企业,一进一出,利润高达十几万!
十几万!这在当时足以在鹏城买下一套相当不错的商品房。
“老李,这价我接了。你就在办公室待着别动,我带现金定金,半个小时内赶到码头。你敢给别人打电话,我跟你拼命!”陈大胜斩钉截铁地说道。
“行,看你小子这么利索。我就等你半个小时。超过时间我可就寻呼别人了。”老李笑着挂断了电话。
陈大胜放下听筒,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看着外面依然在热闹吃喝的人群,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黑色的、粗糙的塑料盒子。
就因为这个两百八十块钱的小玩意儿。他比那些还在办公室里等电话、或者还在酒桌上吹牛的同行,提前了至少十几分钟获得了这个极其关键的信息。
在商场如战场的特区。五分钟的领先,就是生与死、贫穷与暴富的区别。
陈大胜小心翼翼地将寻呼机重新卡在皮带上。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向着自己的办公室奔去取钱。
这一夜,陈大胜赚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笔巨款。而这一切,都源于腰间那几声单调的“滴滴”声。
陈大胜的经历,只是这场信息革命风暴中的一滴水。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
寻呼机狂潮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姿态,席卷了大西北控制下的每一个城市。
“滴滴滴”的声音,成为了这个时代最鲜明的背景音。
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在喧闹的菜市场里,在严肃的国营工厂车间里。随时都能听到这种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的人,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一眼腰间的屏幕,然后四处寻找公用电话。
城市街头的公用电话亭前,开始排起了长龙。人们手里捏着硬币或者磁卡,焦急地等待着回复那个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电话。
而在支撑这股狂潮的幕后。是一个个拔地而起的庞大信息处理中枢。
西京市中心,大西北邮电总局第一寻呼台。
这里是一个面积达数千平方米的超级大厅。
没有机器的轰鸣,但这里的繁忙程度丝毫不亚于炼钢厂的高炉。
大厅内,整齐地排列着几百个工作台。
每个工作台前,都坐着一名穿着制服的寻呼员。她们绝大多数是经过严格打字训练的年轻女性。
她们头上戴着一副带有麦克风的单耳耳机,双手放在键盘上,眼睛盯着面前的绿色字符显示器。
“您好,西京第一寻呼台,请问您要呼叫哪个号码?”寻呼员的声音甜美而机械。
“麻烦呼叫 889901。就说王厂长,今晚六点在老地方谈那批机床的合同,务必准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寻呼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大西北自主研发的五笔字型输入法,让汉字的录入速度达到了每分钟上百字。
“留言已收到:‘今晚六点老地方谈机床合同,务必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