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的衣服上,让人瑟瑟发抖。
终于,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老刘用泥手抹了一把脸,爬上驾驶室,启动了发动机。
“小赵!你站在侧面安全的地方看着点。我一轰油门,只要轮胎咬住石头往上爬,你就立刻把剩下的垫木往车轮底下塞!千万注意安全,别被轮胎卷进去!”老刘探出头,对着寒风中大喊。
“知道了!刘哥你开吧!我盯着呢!”小赵站在泥坑旁边,手里举着一块厚重的垫木,严阵以待。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变速箱挂上最低的动力一挡,开启了后桥的差速锁,强制两个后轮同步转动。
他左脚缓缓松开离合器踏板,右脚同时稳稳地踩下油门。
“轰——突突突突!”
柴油机爆发出极限的强劲动力,排气管喷出一道火星。
绑着铁链的轮胎在垫木和石头上剧烈摩擦。起初只是原地的空转,铁链与石头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火花四溅。
大块的烂泥像炮弹一样被向后甩出。
卡车庞大的身躯在泥坑里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仿佛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在拼命挣扎。
“咬住了!咬住了!加把劲!”小赵在下面兴奋地大喊,他不顾飞溅的泥浆,看准时机,将手中的垫木准确地塞入了轮胎刚刚碾过的一点缝隙中。
获得了新的支撑点,卡车的驱动轮终于获得了足够的摩擦力。
在发动机持续不断的怒吼声中,伴随着履带般的铁链抓地力。
这台重达几十吨的重型卡车,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嘶鸣,硬生生地从那个半米深的烂泥坑里爬了出来,轮胎碾过坚硬的路面,稳稳地停在了平整的柏油路上。
老刘拉起手刹,关掉发动机,整个人虚脱般地瘫靠在座椅上。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的液体。
“上车!赶紧走,这地方路基不稳,不能久留。”
小赵把铁链和工具胡乱扔进车厢底,满身泥污地坐回副驾驶。
两人看着彼此像泥猴一样的狼狈模样,突然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
虽然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泥沼脱困,但并没有影响他们继续向南的行程。大西北的重型卡车在设计之初,就充分考虑到了边疆和山区这种恶劣的路况。其强悍的扭矩、粗壮的车桥和底盘结构,足以应对大部分的物理突发状况。
又经过了两天的艰难跋涉,跨越了无数个丘陵和盆地。
第五天傍晚。
当卡车驶出一个长长的隧道后。他们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不再是连绵的群山。
而是一片闪烁着无数灯光的庞大建筑群,以及海平面上隐约可见的点点渔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海水咸味、混凝土粉尘和机器轰鸣的气息。
鹏城特区。
当这辆沾满大西北黄土和南岭泥浆的“西北风”卡车,缓缓驶入鹏城宽阔的双向八车道柏油大道时。
小赵完全忘记了疲劳,他瞪大了眼睛,把脸贴在车窗上。
这里的繁华程度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北方小伙子的全部想象。
马路两旁,到处是高耸入云、灯火通明的现代化玻璃写字楼。数不清的塔吊在夜空中旋转,大型建筑工地日夜不停地施工,火花四溅。街上行驶着各种各样的汽车,有大卡车、公交车,甚至还能看到许多从香港那边开过来的、款式新颖的进口小轿车。
路边的广告牌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音像店里传出节奏强烈的流行音乐。
“刘哥,这地方……真是不一样啊。简直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连空气里都有一股子钱和活力的味道。”小赵惊叹道。
老刘笑了笑,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这叫特区。国家在这里划了个圈,给了政策。这里的人干活拼命,赚钱也拼命。咱们拉来的这些电视机和电冰箱,都是这里的人抢着要的高级货。用不了几天,就会被装进千家万户的客厅里。”
他们按照路单上的地址,将车开到了鹏城百货总公司位于市郊的一座超大型仓库。
仓库的面积大得惊人,里面堆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物资。
仓库的调度员是一名操着广东口音的精干中年人。他拿着手电筒,仔细核对了单据和货厢上的铅封。确认无误后,立刻吹响口哨,安排了十几名装卸工开始卸货。
当那一箱箱包装精美、印着“黄河”和“昆仑”标志的彩色电视机和电冰箱被小心翼翼地卸下车,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里时。
老刘站在卡车旁,点燃了一根烟。
他看着这些带着大西北重工业和电子工业印记的商品,跨越了两千多公里的山河,安全地送到了目的地。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运输任务,赚到了几百块的运费。
这几千公里的路程,他的卡车就像一根微小但坚韧的毛细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