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楼下和同伴玩耍时,不小心在水泥台阶上磕破了膝盖,伤口很深,鲜血直流。
李梅并没有惊慌失措地去翻找家里的积蓄。她牵着儿子的手,直接走进了距离小区不到五百米的诊所。
诊所内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来苏水消毒液的味道。
值班的医生检查了伤口。
“伤口有些深,需要清洗消毒,注射一针破伤风抗毒素,再开几天的磺胺粉消炎。”医生一边写着病历,一边熟练地从恒温药柜里取出一支玻璃安瓿瓶。
护士用双氧水清理了创面,敷上白色的无菌纱布,并完成了注射。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在离开诊所时,李梅只是将丈夫的国营工厂职工家属医疗证递给前台的护士登记了一下编号,并在账单上签了个字。
没有支付一分钱的现金。
大西北在全国范围内建立的全民免费医疗网,其资金来源全部由各大国营重型企业的利润按比例划拨,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国家医疗统筹基金。从普通的感冒发烧,到严重的工业外伤和外科手术,所有的诊疗费、床位费和西京制药厂出产的标准抗生素费用,全部由这个基金兜底。
这是一种建立在绝对产能和强制利润分配基础上的社会福利制度。它不追求豪华的单人病房,也没有昂贵的进口营养药,但它保证了每一个大西北的公民,在面对疾病和意外时,不会因为贫穷而失去生存的尊严。
这种内部的稳定和由内而外散发的从容,与大洋彼岸此刻正在弥漫的焦躁情绪,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自从去年秋天,大西北成功将第一颗人造卫星送入地球轨道,那单调的“滴滴”声在宇宙真空中回荡,直接引爆了整个美国社会的“斯普特尼克危机”。
五角大楼的将军们在地图上反复计算着洲际导弹的落点,而白宫的政客们则面临着更为深层的信任危机。美国民众开始怀疑,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主义制度,是否在科技和制度的竞赛中,已经落后于那个盘踞在亚洲腹地的冷酷工业机器。
为了挽回自由世界的颜面,为了向全世界尤其是正在摇摆的欧洲证明美国梦依然是人类最优越的生活方式,美国政府策划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反击。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中立国奥地利的首都——维也纳。
一九五九年八月。
美、苏、西北三方在维也纳的普拉特公园内,共同举办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国际文化与生活交流展览会。
这表面上是一场和平时期的文化交流,实际上却是一场关于不同社会制度优劣的残酷公开辩论。
美国方面为了这次展览,可谓倾尽全力。他们在普拉特公园内搭建了一个巨大的网格状半球形建筑作为美国馆。在场馆内部,美国人一比一地复刻了一个典型的美国中产阶级郊区生活场景。
从带有巨大尾鳍的福特V8轿车,到铺着平整草坪的独栋别墅模型;从播放着彩色画面的RCA电视机,到摆满各种新奇小家电的开放式厨房。美国试图用琳琅满目的消费品和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彩,去淹没对手。
美国副总统理查德·尼克松更是亲自率领庞大的代表团抵达维也纳。他的任务很明确: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用资本主义的奢华生活方式,在舆论场上压倒大西北和苏联。
而在美国馆的对面,矗立着大西北的展览馆。
这是一座方正的、由深灰色钢结构和巨大的防爆玻璃幕墙构成的建筑物。它没有美国馆那种充满未来感的圆顶,但却透着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和重工业特有的冷硬美学。
大西北代表团的团长,是经济规划局局长叶清璇。
她今天穿着一套剪裁合体、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深蓝色女士西装,头发干净利落地盘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在大西北馆内部,没有展示那些在实验室里的高科技玩具,也没有搭建豪华的别墅。
展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台被纵向切开的西北-5型大马力履带式拖拉机,清晰地展示着内部粗壮的柴油机连杆和厚实的传动齿轮。在另一侧,是几台标准化生产的大型机床和一台用于深海勘探的钻头模型。
而在生活展区,大西北展示的是一套一比一还原的五八型标准安居公寓剖面模型。五十平方米的空间内,包含了独立的抽水马桶卫生间、通有管道煤气的厨房,以及那台正在全国普及的“昆仑”牌双门冰箱。
八月十日。展览会正式对公众开放。
数以万计的欧洲平民涌入普拉特公园。他们刚刚从二战的废墟中恢复了几年的元气,对两个超级大国展示的未来生活充满了好奇。
在美国馆内,人们惊叹于彩色电视机上的鲜艳画面,对那些可以自动榨柠檬汁、自动烤面包的机器感到新奇。美国的解说员面带微笑,向参观者分发着冰镇的百事可乐和印刷精美的彩色宣传册。
而在大西北馆内,气氛截然不同。
欧洲的参观者们围在那台西北-5型拖拉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