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地画了一个向外需求的箭头。
“但是,美国人利用霸权,试图强迫欧洲购买昂贵的美国机床,用以维持美国本土过剩的产能。欧洲人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美元硬通货。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经济势能差。”
李枭看着黑板上的图表,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资本的流动,就像是水往低处流一样,永远遵循着寻找最高能量转换效率的客观规律。”
李枭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
“美国人想在日内瓦用一张纸建立起铁幕。他们高估了意识形态的粘合力,也低估了资本家在面对百分之三百利润时的贪婪。”
“我们不需要在外交抗议上浪费时间。我们要用纯粹的产能和市场重力,去撕碎他们那个漏洞百出的联盟。”
李枭转头看向叶清璇。
“清璇,启动破冰贸易预案。”
“绕开各国政府的外交渠道,直接派出最高级别的商业代表团,以民间采购商的名义,潜入伦敦和巴黎。”
“不要去谈政治。直接把大西北过剩的轻工业品、标准化通用机床、以及中东的石油,拍在那些欧洲老牌资本家和工业巨头的办公桌上。”
“告诉他们,大西北可以提供他们重建所需的一切廉价基石,并且可以用黄金或者特种钢材进行现款结算。”
李枭的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算计。
“唯一的条件,是在日内瓦的会议桌上,在那些关键的军民两用技术清单上,给我们留下足够大的豁免漏洞。”
尽管宏观战略上大西北胸有成竹,但在微观的工业生产第一线,这种即将来临的全面技术封锁,依然给大西北的工程师们带来了一种压迫感。
技术的壁垒,并不是几句口号就能跨越的,它需要无数工人在恒温车间里,用汗水和肌肉去填补那一微米的公差。
西北第一精密机械制造厂。
这里是大西北为了攻克高精尖工业母机而设立的特种厂区。
在一间全封闭车间内,环境控制达到了当时国内的最高标准。大型氟利昂制冷机组和电加热器协同工作,将车间内的温度绝对恒定在二十点零零摄氏度。因为对于精密加工而言,哪怕是零点五摄氏度的温差,也会导致沉重的铸铁机身发生热胀冷缩,产生几微米的形变。
车间中央,放置着一台尚未完工的超高精度坐标镗床的基础床身。
这种机床是航空航天工业的核心设备,专门用于加工喷气式发动机涡轮盘上那些位置精度要求极高的孔洞。它要求机床的导轨平直度误差,在每米长度上不能超过零点零零二毫米。
八级钳工老王,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他是厂里技术最顶尖的装配大师。
此时,老王正穿着单薄的纯棉工作服,满头大汗地站在那块巨大的灰铸铁导轨旁。
“师傅,香港那边的采购站发来密电。我们预定的那批瑞士造超高精度光学光栅尺和专用导轨磨床,被英国海关在码头扣留了。说是接到了美国人的禁运预警,禁止装船。”
年轻的徒弟小李拿着一份电报,急匆匆地跑进车间,脸色惨白。
“被扣了?”老王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没有瑞士的精密磨床,这台坐标镗床的导轨精度根本达不到设计要求。发动机厂那边还等着这台机器去加工‘先锋’发动机的升级版涡轮盘呢。”小李急得直跺脚。
“美国人这是要卡我们的脖子。”
老王沉默了片刻。他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抚摸着那块冰冷、沉重的铸铁导轨。
“机器进不来,天塌不下来。”老王转头看向徒弟,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
“去库房,把厂里那块用自然时效处理了三年的标准平尺请出来。再拿一罐普鲁士蓝研磨膏,把我的那套硬质合金刮刀带上。”
手工刮研,是一项违背现代大规模流水线效率的纯手工微观切削技术。
在那个缺乏超高精度数控磨床的年代,要让两块金属表面达到绝对的贴合与平直,只能依靠钳工用刮刀,一微米一微米地将金属表面凸起的部分刮去。
这不仅需要惊人的体力,更需要一种近乎禅定般的专注力。
小李和几名工人小心翼翼地将一根长达两米、重达上百公斤的铸铁标准平尺抬到车间。这根平尺是整个工厂的精度基准,它的表面经过了无数次的校准,平直度误差趋近于零。
老王打开一个铁皮罐子,用一把特制的硬毛刷,蘸取了少量的普鲁士蓝混合着机油研磨而成的显示剂。
他将普鲁士蓝显示剂极其均匀、极薄地涂抹在标准平尺的底面上。
“起吊,慢一点。平放上去。”老王指挥着起重机。
标准平尺被平稳地放置在需要加工的坐标镗床导轨表面。
老王握住平尺的两端,在导轨上进行了几次极其短促、有力的水平拖动摩擦。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