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生成速度。
“功率曲线止跌。维持在百分之二点一。”副操作员死死地盯着走纸记录仪上的墨水线条。
“不要放松警惕。”张森双眼通红,他已经在控制台前连续坐了四个小时。
“随着氙毒被烧毁,反应性会随时出现反弹。一旦功率曲线上升斜率变陡,立刻停止注水,准备插入控制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潜艇内部的照明灯光因为蓄电池电量下降而变得有些昏暗。空气循环系统也降低了功率,闷热感在舱内蔓延。
当一回路硼酸浓度下降到四百PPM时。
中子通量仪表的指针,发生了一次微小但坚定的向右跳动。
“功率百分之二点五……百分之三……百分之四!”副操作员的声音在颤抖。
“氙坑的底部已经被我们打穿了。氙-135的消耗速度超过了生成速度。反应性开始反弹了。”张森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限。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拐点。随着毒物消失,刚才为了对抗毒物而抽出的控制棒和稀释的硼水,现在变成了多余的正反应性。如果不加以限制,功率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飙升。
“切断去离子水注入!”
“启动高浓度硼酸泵,以每分钟十PPM的速率向一回路回注硼酸。”
“第一组控制棒,准备回插。步进电机下调十毫米。”
张森在控制台上进行着反向的压制操作。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张森就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驾驶帆船的舵手,通过不断微调控制棒的深度和冷却水的化学浓度,将反应堆的功率输出死死地压制在一条平稳上升的曲线上。
当指针重新回到百分之八十的额定输出位置时。
一回路的温度恢复到了二百九十度,二回路的蒸汽发生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高压嘶鸣声。
“蒸汽压力达到额定值。主蒸汽隔离阀开启。”
巨大的齿轮传动蒸汽轮机在获得了充沛的热能后,重新爆发出强劲的轴马力。
螺旋桨在深海中高速旋转,五千吨级的091核潜艇重新获得了向前的庞大动能。
张森瘫坐在主控台前的椅子上,背后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报告艇长。氙毒危机解除。反应堆功率已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主循环泵工作正常。全舰恢复常规机动能力。”张森按下对讲机,声音中带着一种历劫余生的疲惫。
指挥舱内,林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干得好。全舰航速提升至二十五节。保持三百米深度,继续执行巡航测试任务。”
在这场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危机中,没有发射一枚鱼雷,没有敌人的雷达锁定。
大西北的核动力工程师们,在几百米深的冰冷海水中,依靠着对常数、半衰期和流体力学的精确推演,战胜了微观原子世界设下的一道致命陷阱。
这起事件的全部遥测数据,在潜艇结束六十天潜航浮出水面后,被第一时间送回了西京。
在第零号研究所的分析会议上。
赵广陵看着这些数据,在黑板上写下了一条关于核潜艇操作的铁律。
“自然界的法则,不会因为我们的工业产能庞大而对我们有任何的宽容。”
赵广陵敲击着黑板。
“死堆危机暴露了我们在动态反应性控制上的认知盲区。从今以后,所有压水堆的操作规程必须加入氙毒预测曲线算法模型。”
“当反应堆进行剧烈的功率压降后,必须在十个小时内进行功率回升操作,利用残余的中子烧掉早期的氙毒。如果错过了这个窗口期,氙坑形成,严禁强行提棒拔出。必须等待三十个小时以上,让氙-135通过自然的放射性衰变转化为铯-135,毒物自行消散后,才能重新启动反应堆。”
大西北对这头名为核裂变的巨兽的驾驭,不仅建立在厚重的金属铅板和锆合金包壳上,更建立在这些用冷汗和数据推演换来的微观铁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