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滑动。
超声波脉冲射入四十毫米厚的合金钢板内部。如果焊缝中存在直径超过零点一毫米的气孔、夹渣或者微裂纹,超声波在遇到不同密度的介质界面时会发生反射。
工程师紧盯着仪器屏幕上的示波曲线。
“A区十三号环缝,声波穿透正常,底波反射清晰。未发现缺陷波峰。”工程师在检验单上盖下合格的钢印。
在外部结构紧锣密鼓地收尾时。
潜艇内部的核心区域——反应堆舱,正在进行着点火前最严苛的物理与化学检测。
这艘潜艇的动力心脏,是一台输出热功率达到九十兆瓦的压水型核反应堆。
为了将反应堆塞进直径只有十米的耐压壳内,工程师们采用了极其紧凑的布局。沉重的压力容器由高强度不锈钢锻造而成,外部包裹着厚达两百毫米的铅板和含有碳化硼的水箱,用于屏蔽核裂变产生的致命伽马射线和快中子。
反应堆一回路的水化学控制,是决定整个系统能否安全运行的基础。
在反应堆副控室,化学技师李华穿着白色的防静电服,正在通过取样管对一回路冷却水进行滴定分析。
一回路的水直接流经反应堆堆芯,负责带走核燃料棒裂变产生的数百度高温。在一百五十个标准大气压的压迫下,这些水即使达到三百摄氏度也无法沸腾。
“取样冷却完毕。开始测定硼酸浓度。”李华将水样注入烧杯。
压水堆的功率控制,除了依靠固体的机械控制棒,还依赖于溶解在一回路水中的硼酸。硼-10同位素具有极高的热中子吸收截面。通过改变水中硼酸的浓度,可以均匀地吸收堆芯内多余的中子,实现对反应堆功率的缓慢、整体性调节。
“硼酸浓度一千两百PPM。符合冷态停堆临界安全标准。”
随后,李华开始测定水中的溶解氧含量。
高温高压下的氧气会对反应堆的锆合金燃料包壳和不锈钢管道产生严重的氧化腐蚀。
“加入联氨进行除氧。监测PH值。”
联氨在高温水中与溶解氧发生化学反应,生成对系统无害的氮气和水。同时,为了维持一回路水的弱碱性环境,防止酸性腐蚀,李华通过加药泵注入了精确计量的氢氧化锂。
“一回路水质分析全部达标。溶解氧低于零点零一PPM。电导率正常。”李华将报告通过气动传输管送往主控室。
三月十二日。
反应堆舱内,气压被通风系统维持在负压状态,确保任何可能泄露的放射性气体都不会流入潜艇的其他生活舱室。
两名穿着全封闭白色防辐射服的操作员,端坐在反应堆主控台前。
墙壁上的指针式仪表和由晶体管控制的报警指示灯矩阵,显示着这台核子机器的所有参数。
“反应堆冷态水压试验完成。一回路系统保压一百五十兆帕,持续二十四小时,压降为零。主泵密封性能完好。”动力军官赵学森盯着面前的主系统压力表,声音平稳。
一回路的主冷却剂泵,采用了大西北自主研发的无泄漏屏蔽泵。转子完全浸泡在三百摄氏度的高压水中,由定子产生的交变磁场隔着薄薄的哈氏合金屏蔽套驱动。转轴依靠高压水膜形成的流体动力滑动轴承支撑,彻底消除了传统机械密封必然存在的泄漏风险。
“二回路循环泵启动。蒸汽发生器液位正常。”
赵学森拿起主控台上的红色送话器,接通了位于潜艇舯部的指挥舱。
“报告艇长。反应堆各回路及辅助系统检查完毕。申请进行首次临界点火操作。”
在潜艇指挥舱内。
艇长林渊站在潜望镜基座旁。整个指挥舱的灯光被调成了冷色调。这里没有常规潜艇那种柴油机的浓烈气味。
“批准进入临界状态。全舰进入一级静默。”林渊下达了指令。
这道指令,标志着这艘五千吨级的钢铁机器,即将唤醒它腹部的那颗微缩恒星。
核反应堆的点火,与化学燃料的燃烧截然不同。它不需要火花,也不需要空气。它是一场在微观原子尺度上,针对中子数量与运动速度的精密概率博弈。
指令传回反应堆主控室。
赵学森将手放在了控制台上那个带有黑色保护盖的机械旋钮上。
在厚重的反应堆压力容器内部。堆芯被划分为复杂的几何矩阵。
数百个燃料组件被固定在格栅板上。每个组件由几十根细长的锆合金细管组成。这些细管内部,整齐地堆叠着高纯度的低浓缩铀-235二氧化陶瓷芯块。
在这些燃料组件之间,预留着几十个垂直的导向管。由银-铟-镉合金制造的控制棒,正深深地插入在导向管的底部。
银、铟、镉这三种元素,具有极大的热中子吸收截面。它们就像是微观世界里的黑洞,能够贪婪地吞噬掉周围乱窜的中子。
在完全停堆状态下,所有的控制棒都处于最低位置。天然铀发生极少量自发裂变产生的中